程晖跟着郭皓进了洗手间。
昏红灯光下,他看见郭皓对着洗手池拼命干呕。
一个大学生,酒量差也没什么奇怪的。
郭皓吐了好一会,没吐出什么。
然后他很痛苦地捂住头,紧皱眉头。
郭皓好像没发现,程晖抱着手臂看他。
突然,郭皓抬起头,用力向玻璃镜撞击。
然后,他抬起手,用四根手指,拼命抓向自己的眼睛。
很快,他的眼窝就被抓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。
他忍不住低吼了一声。
再缓慢抬头的时候,他的双眼眼窝,缓缓流出两道鲜红色血泪。
从眼眶边浸润出来。
流淌过睫毛。
沿着鼻梁的沟壑缓慢下移。
浸湿了胡茬。
蔓延进嘴角。
然后,他咧开的嘴巴也开始渗血。
白色的牙齿被染红。
鲜血从牙缝里渗出来。
唇沟储满了鲜红色液体,顺着下嘴唇往下溢。
一开始是两道血痕,从下巴往下滴,有些沿着脖子渗进他的衣服里。
有些沿着胡茬,一滴、一滴地滴落在洗手盆边缘。
血液被水稀释。
变成淡红色的漩涡,吸入三眼下水孔。
郭皓浑身都在颤抖,好像癫痫发作般,金属洗手盆被晃得哐当作响。
他的指甲,嵌进眼窝的肉里。
肌肉凹线下去,眼球凸了起来。
就好像,想把整只眼球挖出来。
程晖走上前去,猛地一拍郭皓的肩膀。
郭皓好像整个人僵住一般,立了好一会,然后猛吸一口气。
镜子上的血不见了。
眼睛上的血泪不见了。
嘴角里渗出的血也不见了。
一切如常。
除了,他眼窝上有四道浅红色的抓痕。
郭皓扭过头来,恶狠狠地甩开了程晖的手。
“别碰我,你个垃圾。”
“我爱诗曼,别想从我手里抢走她。”
程晖耸了耸肩,侧身让行。
好吧,看来郭皓真的痴心绝对。
是个绝佳的诱饵。
郭皓摇摇晃晃地回到座位。
这时梁诗曼已经换了一副面孔。
不再是妩媚妖娆的模样。
她抓住郭皓的手。
莹莹泪水渗出了眼眶,沾湿了细长的睫毛。
我见犹怜。
“你去哪了,皓。”
“这么多年,只有你想要了解我。”
“我心里的痛苦,没有地方倾诉。”
“我遇到了坏男人,但是没有办法逃脱。”
“皓,只有你肯听我说心里话……你让我怎么感谢你……”
程晖不动声色地回到自己的座位,冷眼旁观梁诗曼的把戏。
郭皓作为一个地产商的富二代,接触的阶层,与一个女主播完全不同。
他可能受惯了追捧,从来没见过一个女人,会在自己面前袒露苦难。
他也没见识过普通人之间,为利益可以尔虞我诈到什么程度。
美貌与脆弱,让郭皓产生了自以为的保护欲和爱情。
再加上梁诗曼的循循诱导,郭皓泥足深陷,自以为是救世主。
梁诗曼展现出郭皓想象中的一切,让他中了自己的诡计。
正好,成为自己捕猎的诱饵。
程晖冷冷看着梁诗曼的同时,这个美丽的女人,也正在饶有趣味地注视着他。
也许,梁诗曼在观察,自己对于郭皓的态度。
很可惜,这个大学生,富二代,在自己眼里,也不过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。
没有怜悯,没有共情,也许有一点点利用价值——让梁诗曼显露她的真面目。
“煜哥,你又输了,两百块!”
这时,程云突然不合时宜地大吼一声。
他一边伸手要钱一边吐槽。
“只有哥哥才懂我,我的心属于哥哥。”
“这话术怎么那么耳熟啊,郭皓不是这么蠢,被套路一下就上当了吧。”
郭皓实在忍无可忍,哐当一声将酒杯摔碎。
他疯了似的,趴在玻璃间隔前,一双眼睛涨得血红,恶狠狠地盯着程云一桌子人。
好像一头龇牙咧嘴的野兽。
“你们这么侮辱诗曼,我不会放过你们的。”
很快服务员和经理就过来,想要息事宁人。
梁诗曼也扶着郭皓的手臂,温柔地拍着他的后背。
“皓子,你喝醉了,我们去卫生间。”
郭皓在梁诗曼的搀扶下,摇摇摆摆地往外走。
程云讪笑一声。
“真是狗咬吕洞宾,不识好人心。”
“被人耍了不知道怎么回事。”
“说不定想谋财害命。”
“这富二代是不是个单细胞生物。”
程晖看向梁诗曼和郭皓离开的方向,再次站起来,跟在他们身后。
只见他们走到长廊尽头,拐了过去。
这时,他感觉有人拉他的衣袖。
回头看去,却见陈襄跟在自己身后,露出焦急的表情。
“梁诗曼应该涉及刑事案件,应该由我来处理。”
“你作为一个普通民众,只要保证自己安全就好了,不要干涉太多。”
程晖用琥珀色的眼睛,平静地看着陈襄。
沉默了好一会,他才开口。
“你处理不了。”
“也不需要为我担心。”
闻言,陈襄不由得觉得心跳停滞了两拍。
程晖知道自己在担心他。
而且他也在关心自己的案子。
不知道为什么,陈襄觉得脸上有点发烫,心跳失速。
她从来没试过这样的感觉。
没等陈襄反应过来,程晖便拐过长廊。
长廊另一边,只有一堵白墙。
连个人影都没有。
郭皓、梁诗曼凭空消失了。
即便是陈襄,也不由得捂住了嘴巴。
怎么可能!
走廊两边是封闭的。
自己和程晖堵住了出口。
四个人只隔了两根柱子,有视觉差。
相当于一个密室,两个大活人凭空蒸发了!
即便自己受过专业的刑侦训练,也无法解释这个事实!
实在是太诡异了!
程晖仿佛早就知道这个结果。
他用异常平静、琥珀似的眼睛凝视着那堵空墙。
“我说了,你处理不了。”
这时,高其煜和程云也跟着两人的足迹前来。
高其煜晃了晃手里的纸条。
“崖镇西路。”
纸条上面,用钢笔写着四个清秀的楷体小字。
程云习惯性地掏出白云山想抽。
但被陈襄凌厉的眼光盯得只能咬住烟嘴——高级餐厅抽烟,能让人罚掉裤子。
程云只能一脸疑惑地吐槽。
“他们去了崖镇西路?没有门牌号?”
“留地址心这么大的吗?”
所有人都没有说话。
脸色沉重。
过了好一会,陈襄才开口。
“崖镇西路,没有门牌号,那里什么都没有。”
“整条路,就是一个沼泽公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