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晖似乎一点怜悯心也没有,冷冷地站在一旁。
他侧头,沉默地看着昏死过去的郭皓,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。
郭皓两只眼睛中间、鼻梁以上的地方,裂开了一道三四公分的口子。
肌肉皮肤全都肿了起来。
肌肉里长着一颗白色的圆球,圆球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红色血丝。
血丝汇聚的正中间,是一颗灰黑色珠子,就好似一颗蒙了薄膜的死鱼眼珠。
“他在长眼睛。”
程晖靠在门框上,略微有些喘气。
方才同时幻化了纸马、纸人,还化形了几条蛇,感觉身体被掏空。
“那鬼物——梁诗曼,她好像对眼睛别有钟情。”
“你能救他吗?”
程晖指着昏迷不醒的郭皓,抬头示意高其煜。
“试试看吧,我上辈子欠你们程家的。”
高其煜微微摇头,用一只手探了下郭皓的颈动脉。
脉搏平稳,呼吸微弱,还活着。
他戴上白色乳胶手套。
手术刀凌空转了一圈,对准郭皓长了眼睛的前额。
凌厉刀刃一把扎进了眼球边缘。
漂亮地划了半个圆。
一根手指探进划出的圆圈里,用力扯动。
然后就像是切牛板筋一样,一边用刀锋切,一边挖。
外科医生手劲大。
看起来不大的口子,翻出来一大片红白相间的肌肉和脂肪,还能看见一片白色的颅骨。
“你小心点,别把人家正常眼睛戳瞎了。”
“郭皓醒来非拆了你的黑店不可。”
程云抱着手臂,在一旁不合时宜地冷嘲热讽。
他对高其煜坑他的好几千块钱一直耿耿于怀。
话音刚落,高其煜一个完美的切割手势,一颗眼珠子就被摘下来了。
郭皓额头只剩下一道红色长疤,连血都没怎么流。
程晖伸手把眼珠子接了过去。
有一股腐臭变质的死鱼味。
眼珠子不大,也就玻璃子弹大小。
周围红色的血管,就好像蜘蛛丝在收缩。
中间那颗黑色瞳孔,就好像活过来似的,转了一圈,正正对着程晖。
接着,几乎是一瞬间,瞳孔扩散,上面蒙了一层灰雾。
下一秒,眼珠子就化成了一滩绿白色的粘稠液体,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腥臭味。
程云看了,眼睛瞪得老大,然后跳开两米远。
“卧槽恶心。”
“不洗手别碰我,自家兄弟都没情讲。”
程晖瞥了智障老哥一眼,用高其煜递给他的酒精,仔仔细细把手擦了个遍。
他指着还躺在地上,额头上刚止血的郭皓,问高其煜。
“他能活吧?”
话没说完,郭皓一根手指就动了一下。
眼球快速颤动。
有意识开始恢复的迹象。
这一切,似乎都在为高其煜医术代言。
“醒了更麻烦。”
“这鬼气阴森的地方,我们谁也没空管他……”
程云不合时宜地插嘴。
程晖巴不得一根竹篾把他老哥的声带给戳穿。
这时两条红脖子蛇从程晖肩膀上缓缓爬下。
蛇身扭动着,在手电中,细鳞闪着银灰色暗光,脖子红得像血一样,朝着郭皓摇曳而去。
郭皓挣扎了半天,终于睁开了眼睛。
第一眼就看见两个蛇头,正龇着尖锐的牙齿,吐着蛇信子在自己头顶。
马上就吓晕过去了。
“放心,蛇看着他,有什么事我第一时间知道。”
“我们接着看下一间。”
程晖没好气地招招手,示意一众继续往前走。
总共六个房间。
他们才进去一个,遇到的麻烦就不小。
接下来还不知道有什么在等待他们。
而且,折腾了半天,梁诗曼脸都没露。
主人接客,也太不够诚意了。
“对对对,晕过去就不麻烦了。”
“还是老弟你聪明,知道这家伙没胆。”
程云咧开嘴,傻笑。
反正自己弟弟,做什么都比别人周到。
高其煜把医用乳胶手套扔在一边,用酒精洗过手。
他用指关节死死握住手术刀。
看程晖的状态,他似乎已经出了不少力气。
这才进了第一扇门。
一切才刚刚开始。
他也不明白,自己好好的医馆不开,跟程晖来这种鬼地方干什么。
陈襄跟在程晖身后,一只手紧紧握住甩棍,手心微微出汗。
她知道这个时候,别无选择,只能无条件信任程晖。
因为她眼前的一切,已经超出了她所有的认知范围。
她本以为自己的职业,多少能派上点用场。
然而怎么解释郭皓凭空消失?
这个富家大少又是如何被挂在树上,还长了三颗眼睛?
更遑论这些鬼气阴森、能爬能动的枝条,会跑会跳的纸人,凭空出现的红脖子蛇,长了一脸眼珠子的红衣女人……
任何理性思考都徒劳无益。
只能紧紧跟着眼前这个削瘦的身影。
或许最终,他能给一个合理的答案。
程晖没心思管心怀各异的几个人。
他一脚踹开了第二扇门。
随着手电光线照射,所有人都深吸了一口气。
眼前的景象,太耸人听闻了。
只见无数树枝,像长蛇一般交缠,形成一个平台。
平台上,躺着一个——“人”。
之所以说他是人,是因为他有着人的形体。
头、身体、四肢。
身上还隐隐约约能够看见破碎的布片。
但他的模样,又难以称之为,一个正常的人。
因为他的全身,都被棕黑色枝条包裹。
能看见皮肤的地方,都蒙上了一层滑腻腻的透明薄膜。
手电的光线,穿透薄膜。
能看见这个“人”的皮肤上,密密麻麻地长满了眼球。
与郭皓额头上长的,一模一样。
白色的眼球,满布血丝,有大有小。
大的有乒乓球大。
小的与玻璃珠无异。
这些白色眼球中间,通通都是黑色的瞳孔。
随着光线照射,齐刷刷地朝着有活物的方向转动。
这个“人”的脸上、额头上、脖子上、胸前、腹部……
但凡有一寸皮肤,都密密麻麻地挤满了眼珠子。
这些眼珠子,死死盯着门口的不速之客。
灰蒙蒙的玻璃体中间,映射着几个人的倒影。
纵然是程晖,也觉得心跳快了些,喉咙有些发干。
其余人无不背脊发凉。
“又是眼球。”
“梁诗曼是有什么特殊喜好吗?”
程晖无奈地耸耸肩。
无疑眼前的情形对密集恐惧症患者不太友好。
只是,这个躺在枝干平台上、浑身长满了眼睛的人,似乎有点眼熟。
“或许……这个人,我们都知道……”
站在后面的陈襄,小心翼翼地举起了手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