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坤鹏一点也不客气地吃吃喝喝。
很快跟程云打成一片。
程云说他是神棍,他也不介意。
只是一边酌着小酒,一边盯着程晖看。
两个人就这么僵持。
似乎在等谁先开腔。
“你抢了我的生意。”
最后还是莫坤鹏憋不住先说话。
“刚才来的那女孩,谭小月,让我帮她找孩子。”
“我这人向来诚信,收了订金就没有反悔的道理。”
程晖闻言,不由得讪笑一声。
站起身来准备闭门谢客。
“生意让给你。”
“我没收订金,以后让谭小月还有谭小满,都去找你。”
莫坤鹏闻言,连忙举起酒杯陪着笑脸。
“诶,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我想跟你谈合作。”
程晖已经没有耐心了。
他不管桌上还有酒有菜,拿出一根竹片开始削。
边削边盯着那只银色豹猫看。
盯得叫寻墨的猫浑身毛发倒立。
逐客的意思很明显了。
“以你的能力,没必要跟我合作。”
莫坤鹏扶了扶墨镜。
毫不客气地擦了擦嘴巴。
“虚神的事情,你也不想知道?”
“虚神,是人供养的。”
“不仅仅是罗刹鬼鸟,还有面鬼,都是虚神。”
“你遇到它们,不是偶然。”
“龙城快要变天了,你确定不需要找一个合作伙伴?”
莫坤鹏一边说着,一边打了个响指。
豹猫跳到了他的肩膀上。
他摆摆手作势要走。
程晖抱着肩膀。
三根手指头在手臂上轮流敲了一遍。
这个男人提到面鬼,让他心头一动。
就是那只把自己逼进常山地下墓,活埋了三年,要吃人脸的鬼物。
照莫坤鹏的说法,这些虚神都是人操控的,并且冲自己而来。
便宜老爹程启明,也是为此失踪?
程晖闭上了眼睛。
想起被活生生缝住眼耳口鼻、埋在暗无天日的棺材里的感觉。
罕有地折断了一根竹篾。
虽然这个叫莫坤鹏的人来路不明,目的未知。
但掌握的信息显然比自己多。
试探、交换利益、做做生意,应该也无妨?
“你想怎么谈?”
莫坤鹏止住了脚步。
手里已经拿着程晖的工作册。
正好翻到了谭小月那一页。
“利益交换,要看对方对自己有没有价值。”
“我们都是生意人。”
“先探底才能交心,你也是这么想的吧?”
“那就从她开始。”
莫坤鹏指着用蝇头小楷写的“谭小月”三个字。
他肩膀上的寻墨也喵了一声。
显然莫坤鹏是个聪明人。
跟他打交道,不必说多余的话,就能把交易处理得让人舒服。
程晖拎起随身背包,跟在莫坤鹏身后。
今晚是注定闲不下来了。
刚走出门,程云才反应过来。
嚼吧着白云山,跟在两人身后。
莫坤鹏走在前方,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张幡旗和一把铃铛。
上面是蔓枝花纹。
一般是墓地两侧雕刻的特殊图案。
代表着沟通阴阳两界。
他一边摇晃着幡旗和铃铛,一边嘴里念念有词。
然后将一把白米撒在地上。
又变戏法似的摸出一包血浆。
是雄鸡血。
他把鸡血洒了一路。
只见那些晶莹剔透的白米,突然一颗颗竖立起来。
在地面剧烈颤动。
然后沿着鸡血流淌的方向,隐约排列成一条白色路径。
通向浓雾沉沉的黑夜。
豹猫寻墨从他的肩膀一跃而下。
沿着那条白色路径缓步前行。
不一会儿便消失在浓雾里。
莫坤鹏一边摇铃,一边领着程晖兄弟前行。
有节奏的铜铃声,在死寂街口回荡。
如同叫魂般让人寒毛倒树。
不一会,周围开始变得影影绰绰。
连风都静止。
三人好像走进一条被黑色包裹的密闭空间。
好像背后有什么物事跟着。
然而回头,却是一片浓黑。
什么都没有。
突然银色豹猫又从黑雾里出现。
它身后是一堵白色的墙。
应该是常山医院的围墙。
豹猫寻墨朝着三人叫了几声。
喉咙里发出小兽一般的咽呜声。
闪着寒光的牙齿龇了起来。
金色瞳孔猛地收缩。
意味着不寻常的东西近了。
莫坤鹏手里的铃铛摇晃得更猛烈。
程云不由得双手抱在胸前。
下意识打了个哆嗦。
拼命嚼吧着没有点燃的劣质香烟壮胆。
“老弟,我说这场面也太瘆人了吧。”
“莫坤鹏这神棍不会坑我们吧。”
“让冤魂找我们索命之类的。”
程晖没好气地白了一眼自家老哥。
先灭自家威风的事情,他干了不少。
脑子估计早就脑补出漫山遍野妖魔鬼怪。
至少到现在,程晖还没有觉察出有什么大危险。
自己与莫坤鹏,都在相互试探对方底细。
随着铜铃声越来越刺耳,墙壁上突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影子。
在浓雾里越发清晰。
仔细看,好像是无数人的手脚。
这些影子最大的只有半人高。
矮的可能跟豹猫寻墨差不多大小。
渐渐地,影子开始发出声音。
竟然是婴儿和幼童的哭笑声。
哭声和笑声越来越剧烈。
就就如同笼罩在耳边,刺激着耳膜。
让人头皮发麻。
程云不由得缩了缩脑袋。
这场景,心脏再强大的人也受不了。
他摸了摸脖子上的银链,上面镶嵌了青鸟给的琉璃珠。
程晖让他戴着,说是可以看见鬼物。
现在看见这些影子,他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地。
“老弟……还真有这么多鬼物……”
“我们今晚……还能活着离开吗?”
程晖嘴角微微勾起。
眼睛半眯了一下。
这些黑色影子,竟然让他有了饥饿感。
他想起自己吞掉的虚神内丹。
世间上没有任何事物能给他带来如此满足的愉悦感。
眼前这些狞笑的鬼影。
让他咽了一把口水。
有种生吞它们的冲动。
就在这时,程云没出息地大叫一声。
他只觉得脚跟发痒,有种刺喇喇的感觉。
低头看去,却见一只黑色的手,死死抓住了自己的脚。
这只手只有成人一半大小。
更像是小孩的手。
“救命啊,放开劳资!”
“冤有头债有主,找你的债主去!”
话音未落,这只黑色的手便向上攀援。
程云的小腿上,出现了一大块绛紫瘢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