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程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。
是老哥程云的来电。
“晖,常山大学出事了你知道吗?”
“我跟着陈襄过来了,你赶紧去六栋教学楼看看。”
“出事的是陈襄的堂弟陈虎……”
“就是那天,被开了盒的游戏主播,黑暗萝莉。”
程晖没有说话,挂断电话,缓缓站起身来。
他不顾陈清渠还在上课,漠然往外走。
教室里再次一阵哗然。
“竟然敢在陈教授的课堂上,公然逃课!”
“陈教授还敢怒不敢言!”
“程晖到底是什么来头,不可说,不可说……”
这时,骆嘉佳心中一动,也快步追了上去,挽住程晖的手臂,跟在他身后。
不知道为什么,骆嘉佳觉得,无论何时何事,自己都想在程晖身边。
程晖回头看了一眼骆嘉佳胸前幽蓝的琉璃吊坠,没有拒绝。
他想看看,藏在骆嘉佳身体里的神女青鸟,到底在打什么算盘。
很快,他便穿过一条两边全是松柏、极为幽深的校道,走到了常山大学最偏僻的一处。
正是六栋所在的小树林。
六栋是常山大学最古老的教学楼,已经建成七八十年。
砖楼里早就设施陈旧、墙砖剥脱,一共有五层高。
教学楼里诡气阴森,平日除了胆大的情侣来寻刺激,根本无人踏足。
最近六栋正在翻修,承建商正是滨江地产,也就是郭皓家族的产业。
看来选在六栋,是高霏霏和虚神采薇为了故意拉郭家人入坑。
这时,平日寂静无人的六栋周围,早已经站满了学生。
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。
“听说是个游戏主播。”
“昨天被人开盒了,网络上是个萝莉,现实里竟然是个猥~琐男。”
“据说他收了不少大哥的打赏,被网~暴了。”
“不会因为这样,受不了,所以……给自己淋汽油了吧……”
“据报警的同学说,现场太恐怖了……”
程云站在警戒线前,看见骆嘉佳一身俏丽短裙,扎着高马尾,身材修长挺拔,正小鸟依人地挽着程晖,不由得吹了一把口哨,招呼两人进来。
“晖,你吸引力挺大。”
“骆嘉佳追着你不放哦。”
“陈襄说,上级有个特殊机构,叫混沌秩序什么的联系了她。”
“可以让我们直接进入现场。”
程晖也没有理会程云羡慕妒忌的目光,径直往楼上走。
一踏入六栋的空间,他就闻到一股悠悠暗香。
是焚煮骨头、带着香料味的香气。
有点像,加了香叶和茴香,还有肉桂的浓重肉香。
紧接着,他听见虚空中传来一声低沉的琴弦拨动声,带着层层回响和低频震颤。
是那种,用动物的小肠,多次晾晒、反复锻造制作成的琴弦,才能发出的声音。
西方有羊肠弦,东方古琴里也有一派,用小肠制弦,区别于蚕丝制成的丝弦。
这声琴响,拨动的琴弦,就是肠弦。
程晖只觉得这一拨弦,就好像拉扯着额头神经,让他连着太阳穴的血管猛地一跳。
心脏隔着薄薄的胸腔,狠命地跳动。
是魂体抽离那种,心悸的感觉。
看来这个叫采薇的虚神,能耐不小。
他加快了脚步,走上了五楼。
陈襄已经在这里等他。
年轻调查员指着眼前围起来的现场,神情掩盖不住的焦虑。
她不是没见过比这更恐怖诡异的情景,只是对面未知的力量,让她感到焦躁不安。
更何况,眼前的这团黑炭,还跟自己有血缘关系。
陈襄下意识地用依赖目光看向程晖。
“混沌秩序第一次来找我。”
“这其中肯定有超越自然的力量存在。”
“你能看出什么吗?”
程晖侧着头,绕着警戒线缓缓逡巡了一圈。
只见地上,是一团人形的黑色粉末。
看来是人体高度碳化留下的痕迹。
印迹旁边,还有银灰色的金属液体冷凝的瘢痕,像数条歪歪扭扭的蜈蚣,在黑印上爬行。
应该是铁水融化之后,再次冷却凝固,蚀刻在地面上。
旁边还有一个烧变形的、打倒在地面的汽油桶。
从现场能推断出,陈虎当时,经历了何等痛苦的炙烤。
就好像一个活生生的人,被五花大绑丢进了焚化炉。
瞬间从碳基分子,回归成碳元素。
“卧槽,这不跟我们那天晚上,在手机直播间里,看到的情形一模一样?”
“陈虎这二混子,还真的把自己绑起来噶了?”
“晖,我觉得头皮发麻……”
“什么东西,能让人类违背自己的意志,用这么恐怖的方式结束自己?”
程晖身后的骆嘉佳,在一路上也大致了解了前因后果。
尽管她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,这时也忍不住捂住嘴巴干呕起来。
她下意识用一只手紧紧抓住程晖,好像害怕他被什么力量卷进去。
这种力量,让她从头皮到脚尖,止不住地发冷。
“阿晖,我们走吧……”
“这里给我的感觉很不好,我觉得很害怕……”
“陈虎是被别的东西杀死的,死亡不是他自己的选择。”
骆嘉佳的话,让程晖回过头来,颇为玩味地打量着她。
果然,神女藏在骆嘉佳身体里。
要不然,骆嘉佳不会意识到,陈虎是被超自然力量夺取了性命。
神女青鸟,让骆嘉佳潜伏在自己身边,到底有什么目的?
程晖直直凝视着骆嘉佳,直到她耳根发红,才转过身来。
他抱着胳膊,三根手指轮番敲了一次手臂。
“没错……铁融化的温度高达1500°。”
“而人体碳化和汽油燃烧的温度,只有800-900°。”
“可以这么说,让陈虎毁灭的力量,控制不好火候,一把火烧猛了。”
“所以捆绑他的铁丝才会融化。”
闻言,陈襄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,握住手里的甩棍,四处张望。
然而四周空荡荡的,只有阴沉发黑的天空。
还有难闻的汽油味,以及漂浮的黑色粉尘。
连半只鬼影都没有。
“你说的这种力量,藏在哪里?”
陈襄只觉得背后好像有双眼睛,在死死盯着在场的人。
她手心冒了一层冷汗,用求助的眼神看向程晖。
程晖抬起头来,凝视着被高温烧得漆黑的房梁。
整个工地的五层,就好像一座还带有余温的焚尸炉,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这时,低沉的、不断回响的琴弦拨动声再次传来。
程晖只觉得连着太阳穴的血管猛地一抽。
是她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