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几个在矿洞里干活的青壮年人，看见程晖几人，似乎并没有觉得奇怪。
“哟，学生哥。”
“这群军匪越来越不当人了哈。”
“这么嫩的后生仔也抓来当劳役。”
老幺笑了笑，露出煞白的牙齿，在昏黑中闪了一下。
另一个身上一圈肥肉的胖子，朝程晖几人招了招手。
“不怕，后生，只要你好好干活，就不会被山鬼吃掉。”
“那群军……爷，多少会给你点晌银，比在外头闹饥荒打仗好一些。”
“就怕这矿里，有地火，闹妖魔，烧死吃掉不少人呐。”
“今天晚上，采薇娘娘的金身造好，就不怕了。她能镇邪，妖魔鬼怪都怕她，灵验得很。”
程晖靠在墙边，四根手指快速敲了一遍手臂。
看来，这又是一层幻境。
又或者说，由这是曾经现实的投射。
如果说，跳入火海之前的一层，是采薇死亡后幻化的火焚地狱。
那么，现在眼前这一层，应该就是采薇生前的最后景象。
他眼前的这些人，都是曾经真实生活在这片矿区的矿工。
也就是说，之前落入矿洞时，看到一地身上没有外伤、脸色紫青的尸体，就是眼前这些，跟他打招呼、老实巴交的矿工。
“老弟，你看这几个挖矿的哥们还挺好的，但我怎么觉得他们有点眼熟呢，好像在哪里见过……”
程云凑到程晖身边低声说道。
“你见过他们的尸体。”
“刚落入矿道时，我们看到的尸山，便是他们。”
“不久之后，他们就会死于一氧化碳中毒。”
程晖不动声色地回了一句：“更何况，他们并不老实。”
“采薇娘娘也是在这些矿工逼迫之下，才被生生灌了铅水，塑成金身的。”
“在采薇的记忆里，没有任何一个人是无辜的。”
“他们都该死。”
闻言，程云不由得感觉一股麻意从头皮落到脊髓。自己老弟，总是一脸淡定地说着最让人寒心的话。
“那……那你的意思是……这个矿道会发生意外？”
程晖冷笑了一声，指着甬道侧面，那里是数个侧洞口。
侧洞口里，连着极为捡简陋老旧的电线。
有数台最老式的鼓风机在侧洞口里运作。
机械叶片，连着马达，发出低沉的嗡嗡声。在这有规律、沉闷的机械旋转声中，时而夹杂着几声尖锐的机械链条摩擦声，让人耳膜发痛。
程云摸着下巴，琢磨着这几台老旧机器。
“看起来不是很牢靠。”
程晖摆摆手，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。
“还有一个不稳定因素。”
“王志烁。”
“方才，他是第一个跳下火海的。”
“他比我们先来到这里，按道理来说，应该比我们更熟悉环境。”
说完，他冷笑着扔出数根竹篾。
竹篾如同利箭一般，落入了一个阴暗角落。
角落里一个影子快速逃窜出来。
程晖手腕用力，数根竹篾如同跗骨之蛆，紧追那条影子，竹篾堪堪落入影子头顶的洞壁。
影子迫不得已，停下了脚步。
一个中等身材、戴着黑框眼镜、容貌平平无奇、身上脸上都是疤痕的男生，喘着粗气停了下来。
“王志烁。”
程晖冷冷道：“若想活着出去，就跟在我身后。”
“谁都无法预估，这种情况之下，会发生什么事。”
“跟紧我，我至少能保你活到采薇娘娘出现之前。”
“单打独斗，你在这里没法儿生存下来。”
程晖把玩着手里的竹篾，声音冷峻。
王志烁的眼镜里，闪过了几道寒光。他轻蔑地笑了一声：“程晖，我不信你。”
“这一路，你看似保了不少人。”
“但陷入眼前这个境地，难道不是你引领的吗？”
“换言而之，所有人都是因为你，才被一路引到了矿道。很难说你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如果采薇娘娘会附着在任何一个人身上，那最大的嫌疑，就是你！”
“我的直觉告诉我，你就是采薇的化身！”
王志烁说话的声音提高，指着程晖的鼻子大声质问，矿洞里回荡着他有些癫狂的笑声，看得出来，眼前不断陷入的绝境危机，已经让他有些失去理智了。
他抽搐般大笑，脸部的肌肉都扭曲在一起，嘴里低声喃喃道：“不过，你说得对。”
“单打独斗，我是赢不了。”
王志烁从怀中的口袋里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张黄纸。
黄纸上，用朱砂笔，描绘着血红色、复杂的、如同蜘蛛网般的符咒。
他神经质地指向了一路上，沉默不言的骆佳嘉。
“这是我在进入幻境的棺材里找到的。”
“当时有一把声音告诉我，只要我用这个符咒，与在场任何一人签订血契，就必须同生共死。”
“我活，签订血契的人就活，我死，签订契约的人就死。”
“除了一种情况——那就是，签订契约中的任意一人，被采薇附身，那么另外一个，也会死。”
“我观察了一路，发现只有我拥有这个符咒。”
“也就是说，采薇给予了我选择的机会，我会是最后赢家。”
说罢，王志烁发出诡异的笑声，靠近骆佳嘉：“骆佳嘉，到了最后时刻，我选择与你签订契约。”
“放心，我没有被采薇附身，最后活下去的人，一定是我们。”
话毕，王志烁咬破了食指。
一滴鲜血落在符咒之上。
黄色符纸上，朱砂描绘的纹路，泛起了红光，映衬着王志烁扭曲的表情。
他鄙夷地看向程晖：“程晖，无论你是不是采薇的化身，我都想你死。”
“你实在太招人恨了。”
“凭什么，所有人都对你青睐，陈教授、骆佳嘉、陈襄，都对你趋之若鹜。”
“就连刚开始与我结盟的邓琪琪，现在都对你言听计从。”
他恶毒地指向程晖：“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，我现在就带走骆佳嘉，成为最后的赢家。”
“而你，永远留在这个地狱里吧。”
话音未落，程云就一拳揍在了王志烁的脑袋上。
王志烁整张脸都肿了起来，眼镜飞出去一尺，嘴角渗着血丝，眼神极其狠厉地朝程晖几人看。
程云冷哼了一声：“谁敢咒我老弟，我揍谁。看什么看，别以为你有一张破符纸，就有什么值得牛逼的。”
“骆佳嘉，你平常智商在线，不会信这个眼镜男的鬼话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