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巨大的身皮肉腐朽，变成烟雾缭绕而散，紧接着骸骨也随着雾气飘散得无影无踪。
四周清幽雅致的幻象散去，露出一副破败可怖的景象，周围重新弥漫起浓浓白雾。
程云半躺在石阶上，嘴里嚼着一根烟屁股：“累死哥哥我了。”
“怎么样，这把我怎么也算是有点贡献了吧。”
然后他抓了抓自己的小卷发：“晖子，我还是没搞清楚整件事……”
“从进入虚神幻境到现在，我们遇到各种的奇怪诡异的事件，归纳一下就是——”
“邱志文——一个衣冠禽兽，跟军阀家的女儿订了姻亲，但他又劈腿，接受了一个名叫黄潇的女学生的表白。”
“然后，他又发现黄潇并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——又或者干脆兽性大发，对于婉晴、杨晓慧、林舒清行了不轨之事，但没想到这三个女生联合起来要告发他。”
“于是乎，这个衣冠禽兽为了把脏水泼在这三个女孩身上，又叫了周振昌、梁世豪两个心术不正的家伙，再次侮辱她们，并且威胁两人，如若她们不肯乖乖听话，便杀了三名女子。”
“上了贼船的周振昌和梁世豪，害怕事情暴露，对三个女生痛下杀手，却没想到，她们竟然成了不死不灭的怪物……”
说到这里，程云不由得啧了啧舌：“这种事，放在我们这个年代都很炸裂，更何况八十年前。邱志文真的是，禽兽不如啊！”
然后他撑手坐了起来，盯着方才黄潇消失的教室看：“整件事情，看起来逻辑严密，但少了关键的一环——黄潇。”
程晖微微点头，自己的老哥还不算是笨得离谱。
一切的起源都是黄潇，黄潇向自己爱慕的老师表白，黄潇把藏魂罐埋在荷池里，黄潇穿越了八十年，在每一年快要毕业的时候，都会死去，与黄潇长得一模一样的东英，参与了宿舍爆炸案……
他沉吟道：“一个普通的女学生，怎么会知道藏魂罐这种禁忌法术，她是怎么穿越了八十年。另外，荷池上的那些白绫人，到底是怎么回事……”
“黄潇背后，隐藏的应该就是虚神本体了。”
“我们离一切的真相，很近了……但危险恐怕会指数级上升。”
他耸耸肩，靠在小石廊上闭目养神，好似所谓“指数级上升的危险”跟他毫无关联。
程云被自家老弟的话，吓得一激灵，再一看周遭这惨淡破败的模样，就似末日残垣一般，不由得整个人弹坐起来。
他拍了拍自家老弟的肩膀：“晖，关键时刻，你别睡啊。”
“告诉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，我可不想死在这鬼地方。”
周围冷风一吹，程云不由自主地抖了抖肩膀。
如今元凶邱志文化身的刀劳恶鬼已经被灭，朱寿化聻也消散了，三名女学生的怨魂被吞，周振昌、梁世豪魂魄也被邱志文吃掉，一切该结的恩怨已经了结，然而他们还被困在这无穷无尽的虚妄世界里，难道真的要被困到死那一天么！
程晖抬眼看了看小礼堂尖塔顶，一道血红色的夕阳余晖，在浓雾的包裹下，投射在塔顶的钟楼上，钟楼上的铜钟，一半被染成了金红色，指针指向了五时三刻。他看了一眼，再次闭上了眼睛。
站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陈襄轻呼了起来：“是校庆日！”
“三名女子一直说，再过三天，便是校庆日。我们进幻境以来，正好是第三天！今天就是校庆日！”
“晖，你的意思是，一切事件，会在校庆日自然展开，我们只能……等。”
程晖微微点头：“也等不了多久。”
就这样过了半个小时左右，四周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嬉笑声。这破败的花园，似是又活了起来，方才枯死的树木花草，从土地往上竖直立了起来，黑色泛臭的土壤，竟也延伸出一条整齐的石板路。
一些白茫茫的人影，似是没有看到在座的几人似的，贴着他们的身边，如鱼一般穿了过去。
这些身影没有脸面，也看不清衣裳，只听看见一从一从散落到地上的黑色头发，好像海带一样，半漂浮在空中。
他们在细细地笑，期间夹杂着一些话语，这些话语倒像是含糊不清的字节，根本听不清楚。
他们都穿过石板、走上石阶，然后又穿过荷池的廊桥，朝着廊桥另一头的小礼堂聚集而去。
“走吧。”
程晖睁开眼睛，站起身来，跟着这些人影，朝前走。
走到一间教室前，他的脚步停了下来。他听见有几个人在说话。那声音——尖尖细细地，就好似猫捏着嗓子在叫，听起来非常刺耳。
“她们——都死了，你怎么不去死啊！”
那语气，像是吸了气又不吐出来，含在喉头上，捏着鼻子的怪叫。
程晖从那模糊的玻璃窗朝里看，只见好几个黑黢黢的人影，围着一个穿着蓝色斜襟学生装的女孩，在尖声怪叫。
那些人影头细、嘴尖、其他五官，就好像画在一张脸皮上一样，极为夸张，却没有任何立体感。它们的上半身穿着黑色麻衣，下半身却没有实体，黑色雾气缭绕。
乍一看，这穿着学生装的女子，就像是被几簇黑气团团围住。
“不知廉耻……！”
“你怎么不去死啊！”
“我们的脸面——都被你丢尽啦！”
这些黑黢黢的人影，绕着那女子飞旋。
那女子缓缓抬起头来，神情极为木讷——看不出是痛苦、哀愁还是愧疚，更像是极端绝望，已经失去情绪表达能力，做不出表情来了。
看见这人脸，一直默默跟随在众人身后的林芳和春梅不由得惊呼起来。
这分明就是跟两人情同姐妹的室友东英，她们三人都备受欺凌，她们三人都对同窗、对世界、对亲人有着深深的恨意，她们都说过生不同年，死要同日。
只是，东英怎么会在这种地方，怎么会穿着这个年代的服饰，又怎么会跟这些妖魔鬼怪在一起。
“东英，东英，你怎么在这里！”
“跟我们回去啊！”
“我们不想待在这个鬼地方了，太可怕了，跟我们回去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