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晖方才已经觉得自己身躯就像快要被撕碎了一般，被莫坤鹏炼了体修起来的鼎炉雏形快被天地阴扫荡得四分五裂，但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！
他凝神聚气，倾天之下的黑色气海再次汇聚而来，凝聚在手心不起眼、被削得极其尖锐、三四寸长的竹条之中。
他猛然跃起，凌空跳到眼球中央，朝着那野兽般的瞳孔刺入！
他只感到自己的血肉、筋骨，都好像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快速消融，他甚至能看见这巨大的眼球，将周遭的事物一点一点地消解，然后汇聚成细细漩涡流入眼睛周遭的空洞之内。
他看见自己的皮肤也在融化，变成无数细碎的颗粒，卷入那漩涡之中，无声消逝。他的血液也从血管中抽离，他能看见自己青黑色的血管渐渐变成透明，暗红色的血液分散成无数小水滴汇入洪流。
他耳边听见小爱在喊自己：“走啊！程晖！快跑！”
他看见银弹没入了那黑色空洞里，那无数不同物质凝成的漩涡被银弹震得扭曲四散，但瞬间又再聚拢。
“管不着了。”
程晖低念，刺入眼球的黑色力量更加强大，不同于此前他只能勉强控制这力量的方向，如今竟然将它炼成了一把垂天剑矢，竖入这眼球正中！
眼球猛然收缩，黑色剑气贯穿了整只眼球！眼球周边萦绕的黑色空间，瞬间开始收缩，天地以黑色剑气为中点开始剧烈震荡坍塌！
整片天地好似在嚎哭！
眼球顷刻被劈开了两半，一半居然带着这内景的天空横倾而下，汹涌成雾海，铺天盖地朝众人卷席而来。
眼球另一半震碎土地，幻境的地面全然化成了泥石沙尘，螺旋朝天上飞旋！
一片混沌！
不知过了多久，一切重归寂静，程晖看见了——一片灰色的、质的——水泥地面！
他们从虚神的幻境里回来了！
众人眼前是一棵长满了瘤子的巨大枫树，此刻已经枯死了，树干全然变成了黑色，风一吹树枝竟然哗哗往下掉。枫树周遭围了一圈保护栏，据说已经有一千多年的树龄，是常山大学最出名的保护树木。
“原来这就是枫鬼的真身——看样子，这虚神已经死透了。”
程晖一下子瘫坐在老树旁边的铁椅子上，大口喘气，手上的皮肤像鱼鳞一样被掀起了一层，里面兑长出粉红色的新皮肉，有些刺刺痒痒地感觉。
“洗髓经还是起作用了，你被虚神消融的时候，我真怕你死了——”
张爱民拍了拍程晖的肩膀：“谁知道你的躯体竟然可以一边消解，一边长出新的血肉来，你可真是个——怪物。”
张爱民顿了顿，压低了帽檐：“刚才有那么一些瞬间，我真的觉得挫败、妒忌。要知道，修炼到玄虚境，我用了五十年，师门里都说我是天赋极高之人，百年不出世的天才。”
“但是方才在虚神幻境里，你展现的力量——有几刻让我恍惚觉得你已经进了金丹之境，可以像修行数百年的金丹修士一样，挥手破山断水了，但后来我想明白了——并不是这样。”
“你身上是有些不得了地秘密，我看也看不透，但你方才展现的力量，并不是你自己周天鼎炉中能凝聚的气海灵力，而是虚神幻境那方寸天地中集结的阴气。”
“换句话说——好比那虚神幻境是一个盒子，你可以将盒子里的全部阴气全部调用，所以在幻境里你可以毁天灭地，但这力量越大，对你自身侵蚀也越大，你的肉体承受不了，就会死。”
张爱民耸耸肩：“至于你为什么可以调用虚神内景里的阴气，我也不知道——也许你身上有与天地阴阳连通的钥匙，这让我想起一个很古老、很偏门的传说，但没有人认为这个传说是真的，因为它太扯淡了。”
程晖看着几人坐在靠着枫树旁边的椅子上，说说笑笑，像是再平常不过的嬉笑攀谈，日光洒落在他们的脸上，竟然让他心里慢慢攀起一股暖意来。
他此刻有点想忘掉自己身上的秘密，忘记程启明失踪的事情，忘记虚神、无相宗、诡、妖，就静静在这稀松平常的时刻中耗费掉所有时间。
小爱捏了捏他的肩膀：“我走了，你自己当心，无相宗不会罢休的。”
“他们一定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东西，高霏霏失败了，但无相宗不止高霏霏一个——一定还会源源不断有人来找你。”
“混沌秩序这次派我来，其实是追查虚神背后的势力，我有预感我们很快会再见的。”
小爱站起身，压了压帽檐，抿嘴笑了笑，露出两个酒窝，他朝程晖竖起两根手指挥了挥，作出“后会有期”的姿势。
这时周边来来往往的学生都恢复了以往的模样，只是人群中总有忧虑恐惧的表情，宿舍爆炸案件造成了极为不良的影响，校内学生人心惶惶。
虽然程晖进幻境之后感觉时间起码过了整整一周，但现实世界里不过过去了一两刻钟而已。
论坛帖子里关于爆炸案的各种传闻被顶了几百页，各种讨论传言都有，“谢谢舍友不杀之恩”的评论被点赞几万次。
甚至还有人整理出“一个永远不能毕业的女生”事件脉络，根据时间线索摆出了连续十多届东英模样的毕业生照片，甚至有人找到了建校的黑白老照片，底下帖子全是讨论这些女个女生最后的归宿，又成了常山大学最可怕的传闻之一。
陈襄在翻看这些帖子，不由得觉得十分头疼，自从加入混沌秩序，舆情管控也是工作中的一环，怎么才能平息恐慌，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。
几千楼的帖子，她翻到中间一个名为“momo”ID不起眼的带图评论，不由得心中猛地一跳！
从女生宿舍楼、到办公楼、到化学系，再到老枫树，都是一些只拍了背影和景物的模糊照片，没有配文，甚至没有露出人脸，所拍摄的人物也并非程晖、陈襄、程云几人。
但以陈襄敏锐的职业直觉，她还是马上清楚地意识到——
有人跟踪他们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