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场的气氛仿佛被冻僵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转向了场中最后那个身影。
陈晓。
陈晓静静站着,对刚刚发生的、关于张海那如同宣告死期的紧急处置置若罔闻。
他脸色是久病膏肓般的青灰,嘴唇干裂毫无血色,唯有那双眼眸深处,沉淀着一种无机质似的冰冷死寂。
视线扫过众人时,那目光沉甸甸的,让人心头发毛。
与那令人胆寒的目光形成诡异对比的是他的双脚。
破损的裤腿隐约可以看到那膝盖以下呈现出一种非人的枯青色。
仿佛不是血肉之躯,而是浸透了尸油又风干千年的朽木,散发着若有若无的、混合着土腥和尸液的怪异气味。
救护车的红光扫过陈晓青灰的脸颊。
他孤零零站着,像一尊由冻土与骸骨拼合的石碑。
周围的车灯将他枯青的脚踝与鞋面照得无处遁形,空气里那股腐朽阴冷的气息愈发浓重。
陈晓扫了一眼周围紧张的队员和医护,那眼神平静无波,深不见底的寒意却让迎上他目光的人本能地后移一步。
一名年轻的女医护人员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,鼓起勇气上前一步。
“陈警官,您也需要立即……”
陈晓目光移向她,冰冷的视线像无形的重锤落下。
医护人员的话语戛然而止,脚步生生钉在原地,额头渗出细密冷汗。
医疗队长推了推眼镜,汗珠滑入衣领。
“陈……陈警官。”
他的声音强行绷出职业感,却藏不住颤抖。
“请……请跟我们上车。您需要进行全面的检查……”
他目光不受控地扫向陈晓脚下的阴影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我坐后面吧。”
陈晓开口,声音嘶哑平板,毫无波澜。
那名队长喉结滚动了一下,下意识挺直腰板。
“明白!陈警官!车在这边。”
他不敢多看陈晓那裤腿下露出的非人枯青皮肤,迅速指引他走向另一辆等待的车。
车门关上,隔绝了外界的喧嚣。
救护车的引擎低沉嗡鸣,车窗外掠过的城市霓虹在陈晓青灰色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。
救护车闪烁的红蓝光透过车窗,交替映在陈晓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,如同给青灰的石膏涂抹劣质油彩。
他像一尊冰冷的雕塑,静坐在后排,隔绝了前排人员小心翼翼的呼吸声和无线电偶尔的杂音。
前排司机和医疗人员的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,狭小的空间被一种无形的压力填满,冰冷的寒意挥之不去。
陈晓静坐在救护车晃动的后厢内,外界的喧嚣和车内紧张的沉默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,如同他此刻与常人的世界渐行渐远。
脑中,鬼步的“踏…踏…”声清晰依旧,如同丧钟在为他敲响生命的倒计时,提醒着他支付这力量的可怕代价。
但这股力量同样沉寂,暂时达成了某种危险而冰冷的平衡。
在这个环境下,陈晓也终于有时间观察自身灵异平衡的情况了。
但这平衡脆弱得像一层薄冰。
陈晓能清晰地感觉到,每一次动用鬼步的力量,都像是在冰面上凿击。
那脚步声会变得更加响亮、更加急促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灵魂的敏感点上,激荡起阵阵阴冷涟漪。
补全拼图后的鬼步有了质的变化,原本没有任何颜色的鬼域变成了那种白色的雾霾。
现在的诅咒还更加恐怖了,不过现在触发需要媒介了。
鬼步不断发出的声音媒介将鬼脚的诅咒吸引并转移至鬼步本身。
虽然在短时间内不用考虑力不复苏的问题,但是这种平衡注定不会长久。
陈晓明白时间一长平衡失衡是注定的事。
所以陈晓需要控制鬼驭人入侵鬼步控制其吸引鬼脚步声诅咒,由鬼驭人从中调和保持平衡。
不过缺点也很明显,就是战斗的时候不能使用鬼驭人的灵异力量,不然会打破这脆弱的平衡。
车窗外的城市流光被拖曳成模糊的色带,倒映在他空洞的眼底深处。
没有恐惧,没有侥幸,只有一种被死亡浸透后的绝对清醒。
冰冷的救护车厢内,消毒水的气味试图掩盖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寒与腐朽,却显得徒劳。
陈晓闭着眼,脑海中鬼步的“踏…踏…”声清晰依旧,如同为生命倒计时的鼓点,却也稳定地维持着体内脆弱的三角平衡。
他默默检视着自身状态,鬼步与鬼驭人相互制衡,新驾驭的鬼脚拼图被压制。
鬼步的灵异力量有了一个质的飞跃,但是每一次使用灵异力量都如同在深渊边行走。
平衡比预想的稳固,但是依然可以算得上是脆弱,而且远比预想的更危险。
冰冷的救护车将陈晓送抵了总部设在大州市的最高规格“医疗观察”站点。
与其说是治疗中心,不如说是戒备森严的灵异收容与监控机构。
厚重的防爆门、铅壁隔离层、无处不在的黄金构件,以及穿着全套防护服、神色凝重的专业团队,无不昭示着此地的特殊。
陈晓拒绝了详细的体检提议,他只接受了最基础的生理监测和营养补充。
在一个由高强度合金打造、地面铺设着厚厚黄金地板的独立观察室内,陈晓换上了一身总部提供的宽松衣物,盘膝坐在地上。
他看起来异常安静,肤色是驱之不散的青灰,但那枯青的膝盖以下的部分,偶尔会透出一种令人不安的、非人的质感。
他的眼神却清明得可怕,深处沉淀着如同古井深潭般的死寂与锐利。
不过陈晓在观察自身状态的时候,另外一边。
大京市平安大厦的最顶层。
那间视野绝佳、装潢奢华的会议室内,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城市的喧嚣,只有智能设备的冷光照亮几张神色各异的面孔。
朋友圈的一些有份量的人聚在了一起,他们听着安插在总部的一些人传回来的情报开始了一轮的讨论。
“驾驭三只鬼……从凯撒大酒店那种地方活着出来,还带出了两个快死的废物……”
一个略显阴柔的男声沉吟着,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名贵的红木桌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