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市的疯狂宛如美丽的泡沫,吸引了众多人的追逐。
如今,它又搭上了时代的快车,登上了互联网的舞台,人们开始在线上直播购买兰草。
在各地的兰草交流会上,十几个姑娘涂着鲜艳的口红,举着自拍杆,对着一盆盆兰草滔滔不绝。“王总”“李总”的娇唤声此起彼伏。一年下来,她们轻轻松松就能挣个十多万,顶级主播更是能赚到上百万,这份工作着实令人艳羡。
徐大毛是个喜欢在风口浪尖上闯荡的人,他头脑灵活,胆子又大,第一个请来了女主播——邻村刚离婚的小媳妇小月。
小月皮肤娇嫩,眉眼含春,身段窈窕,尤其是那双水汪汪的眼睛,看人时仿佛带着钩子。
徐大毛的奥迪似乎成了小月的专属座驾,他自己也成了专职司机,走到哪儿都带着小月,两人形影不离。
他那老实巴交的结发妻子,只能缩在自家院子的阴影里。听闻丈夫和那个花枝招展的女人出双入对,也只能敢怒不敢言,只是用鼻子哼哼两声。
这天,村东头老张家娶媳妇,流水席从院门口一直摆到了村道上。一大清早,音响就播放着喜庆的歌曲,在山谷间回荡。
李艳和王想来得早,在角落找了张空桌坐下。李艳心神不宁,喧闹的人声如同细针般扎着她的太阳穴。王想则沉默地剥着桌上的炒花生,动作机械而刻板。他脸色灰暗,眼底布满了浓浓的疲惫,仿佛很久都没睡过一个安稳觉。
大家都落座后,正要开席。徐大毛带着小月匆匆赶到。其他桌都已坐满,只有李艳这桌还有两个空位,徐大毛便领着小月坐了下来。
坐下后,他们才发现王想和李艳也在这桌,但此时想离开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。
徐大毛穿的跟青菜叶似的,小月则挎着精致的皮包,涂着鲜艳的口红,身着碎花紧身裙,纤细的胳膊和腿如同白萝卜一般,两人的打扮格外引人注目。
小月冲着王想和李艳甜甜一笑,拖长了声音说道:“王大哥好,李姐好~”那声音又软又糯,娇嗲得很。
“这美女是谁呀?徐总,介绍一下呗。”曹黑蛋像个哈巴狗似的问道。
“咱公司的主播。”徐大毛回答道。
“不是吧?是小嫂子吧!”陈三多在一旁附和着。
一股寒意瞬间从李艳的脚底蹿上脊梁,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,目光却像被火烫到一样,迅速从小月那张明艳的脸上移开,落在丈夫身上。
王想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眼神空洞,一副置身事外的麻木模样,只是对着徐大毛和小月微微点了点头,仿佛他们只是普通的邻居。
“哎呀,挤在一起热闹!”徐大毛一边给自己和小月倒上饮料,一边顺手拿起桌上的白酒瓶,给桌上的男同志都倒满了酒,酒液差点溢出来。
“想哥,今儿老张家大喜,碰一个?难得坐一块儿!”他举起酒杯,语气中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。
王想沉默着,迟缓地端起那杯满溢的酒,然后仰头一饮而尽。辛辣的酒液涌入喉咙,他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两下,发出咕嘟一声。
“好!想哥爽快!”徐大毛抿了一口酒,哈哈大笑起来,又迅速给王想倒满酒,“来!再来一杯,喜酒,喜酒,越喝越有!小月,别光坐着,给王哥夹菜啊!”
“好嘞,徐总!”小月娇声回应着,拿起公筷,夹了一块油光发亮的红烧肉。她的手臂有意无意地蹭过王想僵硬的胳膊肘,将肉轻轻放进王想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碗里,“王大哥,你多吃点呀,看你瘦的,光喝酒可不行哦~”那声音黏腻得像蛛丝。
邻桌几个喝得满脸通红的汉子,早就留意着这边。一个敞开怀的粗壮男人借着酒劲朝小月喊道:“哟,徐老板!你这大主播,比电视上的明星还漂亮呢!给咱们也直播直播呗,让大伙开开眼!”随即响起一阵哄笑声。
另一个瘦高个嬉皮笑脸地搭腔:“就是就是!小月妹子,啥时候也给咱村的土特产带带货?让咱也跟着徐老板沾沾光,发发财!”他的目光在小月身上来回扫视。
小月显然对这种场面是驾轻就熟,不仅不生气,反而笑得花枝乱颤,对着那桌飞了个媚眼:“大哥们真会开玩笑!想看直播,关注我呀!徐总说了,好东西大家一起分享嘛!”她应对得十分自然,带着职业性的娇嗔。
徐大毛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,显然很享受这种“众星捧月”的感觉。他顺势拍了拍王想的肩膀,说道:“来来来,别理他们!咱喝酒喝酒!再走一个!兄弟敬你!”
王想的反应依旧迟钝而木讷。他似乎与周围的喧嚣隔绝开来,眼神没有焦点。他再次端起酒杯,和徐大毛碰了一下,然后将一杯滚烫的酒灌进喉咙。
那酒仿佛不是喝下去的,而是硬生生倒进去的,几滴酒顺着他紧闭的嘴角流了下来,滴在洗得发白的衣襟上,洇开了一小片深色的印记,他却浑然不觉。
徐大毛看着王想顺从地把酒喝下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和傲慢,仿佛在审视一件听话的工具。
他咂着嘴,对着邻桌起哄的人炫耀道:“看见没?我想哥,实在人!我最喜欢我想哥了。……”
王想哪里知道,眼前这个热情劝酒、称兄道弟的男人,不仅偷了自己的老婆,还偷走了自己改天换命的兰草。
李艳自然心知肚明,看着徐大毛那不知廉耻的模样,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她紧紧攥着筷子,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软肉,留下了深红的月牙印。然而,尖锐的疼痛也无法压制她心口那团熊熊燃烧的怒火:这个不要脸的徐大毛,抢了别人的老婆,霸占了别人的兰草,如今竟还能心安理得地坐在这里推杯换盏。王想啊王想,你要是知道了真相,非杀了这个男人不可!
李艳看着小月,又想起徐大毛在床上对自己说过的甜言蜜语,心中五味杂陈。是嫉妒、悔恨,还是羞辱、愤怒,她自己也说不清楚。
唉!由来只有新人笑,有谁听到旧人哭…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