农村酒席上,喧闹声如同水库泄洪一般,嘈杂刺耳。李艳坐在角落的桌子旁,面前的饭菜吃得味同嚼蜡。
小月那甜得发腻的嗓音、徐大毛志得意满的笑声,还有他看向王想时那副瞧不起的表情,与油腻的菜香、劣质白酒刺鼻的气味混杂在一起,像一张令人窒息的网,将李艳紧紧裹住。
李艳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,再也忍受不了这污浊的空气和让她锥心的画面。她猛地推开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饭碗,筷子“啪”地一声掉在桌上。
“我吃饱了,先回去。”李艳甚至没看王想一眼,也懒得理会徐大毛和小月可能有的反应,低着头,快步穿过喧闹的人群,逃也似的离开了。
回到家,李艳径直走进卧室,扑到床上。刚才酒席上那些让她作呕的画面还在脑海中不断闪现。她只想赶紧睡着,因为只有睡着了,才能让这些厌烦的画面翻篇。
李艳一觉醒来,已经快下午四点多了,发现王想还没回来。毕竟现在还是夫妻,她咬了咬牙,强忍着不耐烦,出门去找王想。
村东头老张家的酒席早就散了,李艳找了好几条巷子,都没见到王想的人影。
“咋不喝死你,不管你这个狗熊了。”李艳生气地往回走,突然听到一阵鼾声。她扭头一看,王想正蜷缩着身子歪在一个墙角处,头耷拉着,口水顺着衣领流了下来。
王想一身酒气,脸上蹭满了尘土,头发上还沾着几根杂草,整个人狼狈不堪,活像一个逃荒要饭的。
看到这副景象,再想起徐大毛那光鲜的模样,还有他那花枝招展的小情人,一股巨大的悲愤和屈辱瞬间涌上李艳的心头。
“起来!”李艳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,她弯下腰,用尽全身力气去拖拽王想的胳膊。王想死沉死沉的,嘴里发出模糊的咕哝声,身体却像灌了铅一样纹丝不动。
李艳咬着牙,连拖带拽,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才把他从墙角弄起来。王想脚下踉跄,几乎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她瘦弱的肩膀上,浓重的酒气和汗馊味将她包裹,让她几近窒息。
李艳好不容易把烂醉如泥的王想拖回了家,将他重重地扔到沙发上。王想瘫软下去,头歪向一边,口水又顺着嘴角淌了下来。
李艳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,她拿起茶几上的一杯凉茶,对着王想那张沾满尘土和涎水的脸,狠狠地泼了过去!
“哗啦!”
茶水混合着茶叶渣,劈头盖脸地浇在王想头上、脸上。他猛地一个激灵,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,浑浊的眼睛费力地睁开一条缝,茫然地看着眼前因愤怒而扭曲的李艳。
“不争气的东西!”李艳的声音尖利得像刀子,带着哭腔和滔天的恨意,“你看看你这副鬼样子!再看看徐大毛那显摆样儿,你不嫌丢人?你就只会往嘴里灌马尿!还有一点男人的血性吗?”
王想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和茶叶,眼神从最初的茫然,渐渐聚焦,然后,一种深沉的、刻骨的痛苦和某种被压抑到极限的疯狂,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起来,他挣扎着想坐直身体。
“我的血性……早就被人抽干了!”他猛地抬起头,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李艳,那眼神锐利得可怕,像两把冰冷的锥子,直刺李艳的心底。
“我们家一下损失了几十万,我几年的心血都毁了,那是我的希望啊!……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质问:“还有……那两天,那两天你根本没感冒!你床底下那坨黏糊糊的纸是怎么回事?嗯?你告诉我!”他死死盯着李艳。
“你也说了,田国军和王涛根本没进卧室,那到底是谁…是谁偷走了床底下兰草?!”
王想的话如同一个炸雷在李艳头顶轰然爆响!
李艳脸上的愤怒瞬间僵住,她万万没想到王想整天喝酒昏天黑地的,会对这件事耿耿于怀,而这一点正是她心虚的地方。
但她强装着有理:“王想!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!你啥意思?你怀疑我偷男人吗?”李艳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,像一头被激怒的母兽,猛地扑了上去,将刚从椅子上挣扎起来、还摇摇晃晃的王想推倒在地!
“砰!”王想重重地摔倒,后脑勺磕在桌腿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剧痛和巨大的羞辱感瞬间点燃了他体内残存的暴戾。
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,扬起蒲扇般的大手,“啪”的一声,狠狠地扇了李艳一耳光。
这一耳光来得如此突然而清脆,李艳只觉得半边脸瞬间失去了知觉,耳朵里嗡嗡作响,眼前金星乱冒。巨大的冲击力让她踉跄着向后倒去,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,一阵剧痛,嘴里泛起一股浓重的血腥味。
结婚十几年来,王想对李艳宠爱有加,从来没对她动过手。可今天,打破了常规。
“你敢打我?!我跟你拼了!”李艳彻底疯了。脸颊火辣辣的剧痛和嘴里腥甜的血味,让她失去了所有理智。她尖叫着,不管不顾地冲上去,双手乱抓乱挠,长长的指甲瞬间在王想脸上、脖子上划出几道血痕。
王想一把将李艳推倒,李艳站起来反扑,又被王想推倒,站起来又推倒,站起来又推倒……
李艳筋疲力尽地瘫倒在地,发出狼嚎,堂屋里一片狼藉,如同经历了一场风暴。
王想踉跄着身子向门外走去,被李艳拦住了去路。
“我要跟你离婚。”李艳冷冷地说道。
王想面无表情,推开李艳,朝外边走去。
李艳走进卧室,打开衣柜,开始收拾衣服。她一边收拾东西,一边鼻一把泪一把地啼哭。
堂屋的闹钟响了六下。时间啊,它不管生活浓淡稀稠,不管世间的是非曲直,照常一分一秒地流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