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州城的风声依旧紧绷,萧惊寒借着追查温玉之名,四处盘剥勒索,大牢里冤囚日渐增多,民间怨气早已如积柴待燃。而在暗处,温玉一日未曾停歇,她深知单凭坊间流言,救不出宋衍,更翻不了案。
想要扳倒萧惊寒的构陷,唯一的路,是找到能当庭戳穿伪证、还宋衍清白的关键证人。
从人性博弈的角度看,萧惊寒之所以敢肆无忌惮给宋衍安上“凶犯同党”的罪名,正是吃准了三点:
一是证人皆被他威逼利诱,不敢反水;
二是底层百姓胆小怕事,宁可信官不信冤;
三是温玉一介女流,通缉在身,寸步难行。
他以为人心可欺、弱者可压,却忘了人性中最坚固的东西——愧疚与良知,从来不会真正死去。
温玉把所有线索收拢一处,最终锁定了一个人:
那个被萧惊寒收买、当庭指证宋衍“勾结逆党”的市井小贩,王二。
此人是整起诬陷案的唯一活证。
只要他翻供,萧惊寒的罪状链条便会当场断裂。
可王二全家都在萧惊寒眼皮底下,敢翻供,必遭灭门。
这是萧惊寒最得意的人性算计:用家人性命锁住证人的嘴,让他一辈子不敢说真话。
温玉没有硬碰。
她深谙人性软肋,越是被胁迫的人,心中积怨越深,恐惧之下藏着的,是更强烈的求生欲与赎罪心。
深夜,她避开锦衣卫暗哨,潜入王二家后院柴房。
短刀出鞘,却并未伤人,只是静静抵在木柱上。
王二吓得浑身发抖,跪地求饶:“女侠饶命!我也是被逼的!萧千户抓了我老娘,我不按他说的做,全家都得死!”
“我不杀你。”温玉声音冷而稳,“但你要想清楚,你今日作伪证害宋大人,他日萧惊寒倒台,你便是同罪,满门照样不保。你帮他害一个清官,救不了你娘,只会让更多人家破人亡。”
她将阿尘血书、周家十七口冤案、苏御史下狱、牢中无数冤魂的遭遇,一一和盘托出。
没有嘶吼,没有逼迫,只把最真实的人性惨剧摊在他面前。
王二听得浑身颤抖,面色惨白如纸。
他本是良民,不是恶人。
之所以作伪证,不是贪财,不是恶毒,只是出于小人物最本能的恐惧。
可当他意识到自己出卖的是正义、践踏的是良心时,人性的悖论便开始反噬——
越保命,越不安;
越沉默,越煎熬。
温玉看穿了他的挣扎,缓缓开口,直击人性要害:
“萧惊寒能抓你娘一次,就能抓一百次。你靠出卖良心换一时平安,迟早会被他灭口。
但你若肯站出来,翻供指证萧惊寒逼证、构陷忠良,我便安排你娘出城,保她一世安全。
宋衍若能出狱,第一个便会救你全家。
你选一条路——是做一辈子懦夫,还是做一次人。”
王二捂着脸,痛哭失声。
恐惧与良知在他体内疯狂撕扯。
许久,他猛地抬头,眼中泪水混着决绝:
“我作证!
我说实话!
是萧惊寒逼我的!书信是伪造的,证物是他派人放的,我全都说!”
这一刻,温玉知道,她赢了这场最艰难的人性博弈。
萧惊寒以为用“家人性命”锁住了证人,却不知,真正能锁住人心的,从来不是强权,而是良知与希望。
次日,温玉冒着天大风险,将王二悄悄安置在城外一处隐秘乡舍,并联络了几位对萧惊寒早有不满的地方乡绅与底层吏员,共同担保作证。
一份按满血指印的翻供证词,就此成形。
上面清清楚楚写着:
—萧惊寒如何伪造书信、栽赃宋衍;
—如何威逼王二作伪证;
—如何在公堂之上构陷“同党”罪名;
—如何一手遮天,操纵律法。
一纸证词,字字泣血,
将萧惊寒的伪善面具,撕得粉碎。
消息悄悄在城内传开,人心彻底反转。
先前误解宋衍的百姓,纷纷羞愧;
观望中立的小吏,开始暗中偏向宋衍;
连锦衣卫内部,也出现了动摇。
人性最公正的地方在于:谎言可以横行一时,但只要出现一个真话,整个谎言帝国就会崩塌。
温玉握着这份关键证词,站在城墙阴影下,望向苏州大牢方向。
“宋衍,
你的清白,我给你找回来了。
接下来,该轮到我们,讨回所有公道了。”
而大牢之内,宋衍接到温玉暗中传来的消息时,指尖微微一颤。
他知道,萧惊寒最坚固的防线已经破了。
强权压得住人,压不住心;
伪证骗得了一时,骗不过天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