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吞下嘴里的那股腥味,那股腥味回荡在嘴里久久不散,隐隐有股要我回味的趋势,更诡异的是,这么腥却没吐出来。
脚边的肉块开始蠕动起来,贴在我的脚上,全程我都不排斥这些肉块,看着面前这一幕发生。紧接着就感受到小腿被一种紧致水嫩的肉块包裹,紧接着是又一块、又一块的肉块。
肉块看起来颇有种果冻的质感,表层滑滑的,还带着一层粘液。
这里的空间更像个圆球,我被困在其中,而巨大的圆球空间正在一点点缩小,甚至我的头顶触碰到顶部,身边的肉块已经粘到腰身的高度,那黏答答的液体淹到我的胸腔。
我因空间的缩小,不断推搡着周围的肉壁,最终也没能挺直腰杆,而是像个熟虾,蜷缩在空间里,被黏答答的液体浸泡,被肉块完全贴合、包裹。
缓缓闭合双眼,诡异的是,我并没有感到窒息,只是被暖流包裹在其中。
再次醒来,从迷迷糊糊间转到完全清醒,我都睁不开眼,或者说我已经醒来,但是被关在身体里无法动弹。
我听见了脚步声,那脚步声急匆匆的,听起来很焦急,像是有要紧的事,脚步声越来越近,我挣扎着想要动手脚站起来,却一直做不到。
我松了口气,接着又深吸一口气用力挣扎,外面似乎有一层紧致的薄膜把我包裹,还把我包成虾状姿势,让我无法动弹。
我再次松了口气,然后拼命用力挣扎。
‘动起来……快动起来!’
终于,我撕裂了那层外衣,看到了外面的世界。那块薄衣被剥离后像个卵,被里面的生物弄破了,这个卵半透明,带着血丝,像真空包装的东西。
我趴在稀疏的草地上,抓挠着土块,月光下,我的面容乃至全身在‘破壳’的那一刻仿佛被正午的阳光直射灼伤。
我的手大面积的接触草地我感觉这种刺挠扎手,很坚硬的感觉,摩擦着我整个皮肤。
定睛一看,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皮肤这个屏障,那血肉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,无声疼痛,刺挠着我整个人,全身上下除了还被薄膜包裹的下半身没有被灼伤掉以外,其他的身体各个部位都感受到了剧烈的疼痛。
像细腻的小针扎进每个肌肉里,这副身体根本就不是我的。
我看到伸出的那只手上不仅没有皮肤,血肉骨筋通通外露,最奇怪的是,血肉居然是干硬的,呈肉干状态……很奇怪。
如果是这样,我还会动吗?
我听着脚步声极速离去,我艰难抬头,却望见了自己的身影。
我笃定那就是我,我的衣服就那么几件,洗到发白,想认不出都难。
那我是谁?
为什么我能看见对面的人?那一定又是梦吧,梦中梦也不是没听说过。
我很快又接受了这样的假设,但最终假设还是被打破了,身上太痛了,这太不对劲了,这真是梦吗?
梦里的感觉会这么清晰吗?
昨天真的不是梦吗?
我真想抓住面前的人,认真看看,那到底是不是我?
我深呼吸了一下,憋了一口气,撑着地面站起来,手撑着地面的那一瞬间,摩擦到土块、石子、短草,那种疼痛持续刺伤我,折磨我的身心。
我很难习惯这种物理上的疼痛。
痛得我甚至憋不住那口气,仰天惨叫一番,痛苦才得以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,就是声音到嘴边的,音量不太高,以及我说不出任何一个字,纯粹的发音,也不是那种尖叫,而是沙哑的风声。
“——he!”
那种狂风刮过树皮的声音。
我努力想要大声叫出来,音量也不高,发力的部分最终停留在了肋骨位置,这副身体很奇怪,如果我真的是人干,那么我的肺应该已经不能用了。
那种连吸气和呼气都做不到的状态。
在地上缓了一小会儿站起来,看到对面的人并没有真正离开,只是在远处看着我,观望我。
眼神中没有任何鄙夷的意思,只有庆幸和感激,我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。
我听到他大声地说了声谢谢,就扭头离开了,我有些不明所以。能确定的是,我困在怪物的身体里,无法动弹。
突然有一种欲望在叫嚣,那种空虚感让我难以用言语表达,我好想要拥抱,我好想要吃点什么,我好想要用东西填补这种空虚感。
对面人见我完全站起来就直接跑掉了,我有几瞬被这种没由来的欲望占据大脑,踉跄着往对面人的方向跑,最终还没等我做什么,他就跑没影了,我想起我脚下的红色塑料碎片。
但我突然要把自己剥离出当下的状态,无论这是不是梦,吃掉自己,并不是我想做的事。
我退后几步,刚好被阳光照满了全身,就退后了这几步,我回神发现膝盖传来剧痛,就像我原本就没有膝盖,被挖走了膝盖还要强行走路的感觉,顿时痛得我瘫坐在地上。
却因为屁股没坐到地,又受到了剧烈的撞击和疼痛的,我在原地缓了很久,才迟迟站起身,我没有扶任何东西,只是强撑着只用双腿站立。
总感觉浑身皮肤都痛,一种痛感,就像拉扯我的血肉,平静又疯狂。我不敢用手去碰任何东西,也不敢用自己的身体去接触任何东西,只有脚必不可免地要接触地面,被动形成这种状态。
我结结实实地存在于人干的身体中,当我知道当下的状态,反而松了口气。
我确实不用再面对那么多麻烦的事情。
我拖着这副身躯走向山顶,如果我并非以人彘的方式存在,而是以有血肉之躯的状态上山,我想,我的伤口应该会得到结痂的状态,那种烧伤结痂。
不知是怎么了,通往山顶的路,总感觉很漫长,太阳直直灼烧着我的每一寸,就像打火机点燃火,在我身上过了一遍又一遍。
或许是我走太慢了,脚下也没法加快脚步。
到达山顶时,太阳刚好落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