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瞅着那个被黄鼠狼附身的打手,心里立马就明白了,这是逃跑的好时候。
半点不敢耽误,也没回工棚,直接猫着腰钻到砖窑后头的草堆里,缩成一团,连气都不敢大喘,就盯着那边的动静。
就见那个打手,手里攥着大砍刀,推开壮汉的屋门,直接就进去了。
没多大一会儿,屋里就传来乒乒乓乓砸东西的声音,还有壮汉扯着嗓子的骂声,听着就打得凶。
紧接着就听“砰”的一声枪响。
枪声一落,旁边打手住的那些砖房里,人呼啦一下全跑出来了,个个手里拿着棍子、大刀,慌里慌张的,全都往工头屋门口凑,嘴里还嚷嚷着咋了咋了。
壮汉攥着手枪,一脚踹开门走出来,脸黑得跟锅底似的,气呼呼的。
打手们围上去,七嘴八舌问:“老大,出啥事了?咋还开枪了?”
壮汉恶狠狠地说:“五子那小子,不知道中了啥邪,拎着刀就砍我,亏得我枕头底下藏了枪,不然就栽他手里了。”
他这话刚说完,旁边就出事儿了。
一个打手,眼神突然直了,脑袋愣愣的,啥也不说,抡起手里的棍子,“哐”一下就砸在壮汉肩膀上。
壮汉疼得嗷一嗓子,手里的手枪直接掉地上了。
那打手跟疯了似的,举着棍子又要打,壮汉赶紧往后躲,连滚带爬的,好不容易躲开,抬脚就踹在虎子肚子上,把打手踹得一屁股坐地上。
可打手一点都没疼的样子,眼睛还是直的,泛着绿光,就死死盯着工头,看着瘆人。
其他打手全都看傻了,站在原地动也不动,不知道咋回事,好好的人咋说疯就疯。
壮汉捂着肩膀,又气又怕,骂道:“虎子,你他妈也中邪了是不是?”
话音刚落,虎子就地一滚,伸手就捡起地上的手枪,抬手就对着工头胸口开了一枪。
壮汉惨叫一声,胸口立马就流血了,捂着胸口往后退。
虎子连犹豫都没犹豫,又连着开了好几枪,工头胸口全是血窟窿,之前那股凶劲儿全没了,眼神里全是恐惧,哆哆嗦嗦地说:“虎子,有话好好说,你到底咋了?”
虎子压根不理他,掉转枪口就对着其他打手开枪,打手们吓得四处乱跑。
没一会儿,枪里的子弹就打光了,虎子扔了枪,抄起旁边的大刀,就朝着那些打手冲过去。
打手们早就吓破胆了,只顾着自己逃命,谁也不敢反抗。
就在这时候,天上的月亮突然被云彩遮住了,天一下子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刮起一阵大风,风凉得刺骨,吹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。
紧接着,砖厂里到处都冒起灰蒙蒙的阴气,浓得都能看见,一团团的,看着特别吓人。
成群的鬼魂从砖窑底下、工棚角落里钻出来,一个个面无血色,脸蜡黄蜡黄的,眼睛空洞洞的,啥也不说,直接就朝着壮汉扑过去。
之前壮汉和打手们天天打人杀人,身上煞气重,鬼魂不敢靠近。
可现在他们心里都惊惧得不行,只要胆气一弱,煞气早就散了,根本镇不住这些冤魂。
就见壮汉眼睛瞪得溜圆,眼珠子都快出来了,嘴里大喊:“别过来!老子不怕你们!”
可喊着喊着,声音就没了,紧接着就看他七窍往外流血,身子一挺,直接倒地上死了,死得老惨了。
壮汉一死,这些鬼魂就散开了,挨个去找那些打手。
有的打手被鬼魂缠上,自己拿起刀就抹了脖子;有的跟疯了一样,拿着棍子乱打,被旁边的打手误杀了;还有的自己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,硬生生把自己掐死了,场面乱得没法看,全是惨叫和血腥味。
我躲在草堆里,看时机差不多了,赶紧跑出来,直奔工棚。
工棚里的劳工都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,一个个缩在角落里,吓得不敢动,眼神都直了。
我扯着嗓子喊:“别傻愣着了!这帮坏人遭报应了,赶紧跑啊!再晚就跑不掉了!”
大伙这才反应过来,立马爬起来,跟着我一起往外跑,谁也不敢回头,就拼了命地跑,想离这个鬼地方远点。
我跟着人群跑了半天,慌不择路,一头钻进了一片树林里。
这林子晚上黑得很,树又密,啥也看不见,我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,就知道一直往前跑,跑了好久,感觉不对劲了。
这林子看着不大,可我咋跑都跑不出去,来来回回都是一样的树,脚下的路都一样,我特意认准一个方向跑,跑了半天,抬头一看,还在林子中间,压根就是在绕圈子。
我当时冷汗就下来了,心里咯噔一下,知道坏了,这是遇上鬼打墙了,之前奶奶跟我说过这事儿,遇上就麻烦了。
我吓得腿都软了,脑子里拼命想奶奶说的破鬼打墙的法子,突然想起来,奶奶说童子尿能破这玩意儿,童子尿是至阳的,阴邪最怕这个。
我也顾不上害臊了,赶紧脱了裤子,对着跟前的一个树根就尿了一泡。
刚尿完,眼前的场景立马就变了,林子里面全是坟堆,一个挨着一个,墓碑破破烂烂的,有的都倒了,这分明是乱葬岗,我咋跑到这地方来了!
我吓得大叫一声妈呀,连滚带爬地就想跑,可刚跑两步,前面就飘起白雾,雾里慢慢走出一队人,看着轻飘飘的,没一点脚步声。
我仔细一瞅,吓得浑身都僵了,哪是人啊,全是纸人!纸人穿着白衣服白裤子,脸涂得煞白,两坨腮红红得刺眼,头上戴着瓜皮帽,看着特别诡异。
前面两个纸人扛着白灵幡,后面四个纸人撒纸钱,再后面四个纸人,抬着一口黑棺材,慢悠悠地朝我走过来。
我当时脸一点血色都没有,心脏都快停了,想跑,可脚跟钉在地上一样,动都动不了,只能眼睁睁看着纸人过来。
纸人队从我身边过去,纸钱撒了我一头一脸,凉冰冰的。
等棺材走到我跟前的时候,棺材盖突然自己开了,一股吸力传过来,我根本挣不开,直接就被吸进棺材里了,紧接着棺材盖“哐当”一下就盖上了,里面黑得啥也看不见,又闷又冷,我想挣扎,可浑身没劲,动都动不了,只能在里面哆嗦。
就在这时候,突然听见一个女的大喊一声:“你们敢动我的人!”
声音刚落,棺材盖直接被掀开,飞出去老远,一只手把我从棺材里拉了出来。
我站稳了一看,立马就认出来了,是黄翠兰,就是之前天天晚上来找我的那个女鬼。
黄翠兰把我护在身后,盯着那口棺材,刚才的纸人全都碎了,被风一吹就没了,肯定是她打散的。
紧接着,棺材里伸出十多只鬼手,惨白惨白的,指甲老长,朝着我们抓过来。
黄翠兰冷笑一声,头发突然变长了,跟绳子一样,把那些鬼手全都缠住,一使劲就绞断了,断了的鬼手掉地上就化了。
黄翠兰头也不回,跟我说:“你快跑!”
我犹豫了一下,问:“那你咋办?”
黄翠兰一边打过来的鬼魂,一边说:“我没事,打不过我还能跑,你不行,你还没立堂,就是个普通人,今天九月初九,护着你的仙家都上天庭述职去了,你现在最弱,这乱葬岗全是横死鬼,阴气重,你待着必死。”
我一听,也知道自己留下来帮不上忙,还得拖后腿,就说:“那我先走了。”
我撒腿就跑,身后传来黄翠兰的声音:“记住了,我叫黄翠兰,有危险就喊我名字,我能感应,就来救你。”
我不敢回头,一直往前跑,跑了没多远,前面又出现一队纸人,这次的纸人穿的全是红衣服红裤子,吹着纸喇叭,撒着红纸片,后面抬的不是棺材,是花轿。
我心里一凉,知道又遇上厉害的了,这是鬼娶亲,比刚才的还吓人。
花轿帘子自己掀开了,里面坐个女的,穿红嫁衣,戴凤冠,脸白白的,对着我笑,声音柔柔弱弱的,说:“郎君,快上来啊。”
我心里明知道是鬼,可腿脚不听使唤,不由自主就往花轿走,意识都模糊了,眼看就要走到花轿跟前了,我拼了最后一点力气,大喊:“黄翠兰!救命!”
喊了好几声,就在我要踏上花轿的时候,一阵风刮过来,把我吹得往后退了好几步,我立马就清醒了,一看黄翠兰飞过来了,脸色不太好,显然是刚才打累了。
她身后跟着一大团阴气,那个穿红嫁衣的女鬼也追过来了,看着凶得很。
黄翠兰站在我前面,叹了口气说:“你咋又惹上这么厉害的东西,你这命真够差的。”
我急得不行,问:“翠兰姑娘,现在咋办啊,我们不会死在这吧?”
黄翠兰眉头紧蹙,思索片刻,沉声道:“眼下只有一个法子,叫醒你干妈,那棵老槐树。”
我心里一紧,连忙说道:“可、可干妈渡劫受了重伤,灵气大损,还在休养啊!”
“事到如今,只有你干妈能护得住你!”黄翠兰急声说道,“老槐树属灵木,能聚阴,也能克阴”
“那、那咋叫醒她?”
“你闭上眼,心里拼尽全力喊她,给她传感应,越急越好!”
我愣了一下:“啊?就、就这么简单?”
“别磨蹭!快点!晚了你的小命就没了!”黄翠兰看着越来越近的红煞,语气越发急促。
我不敢耽搁,立马闭上眼,摒除所有杂念,心里拼了命地呼喊:“干妈!救命!干妈快救我!”
这时候,红白两拨鬼合到一起了,全都朝着黄翠兰扑过去,黄翠兰一个人打不过,渐渐撑不住了,身子都虚幻了。
就在这危急关头,地面突然晃了起来,我身后猛地长出一棵参天大树,枝繁叶茂的,正是老槐树干妈。
槐树的树枝一下子伸出去老长,跟鞭子一样,抽向那些鬼魂,被抽到的鬼魂立马就散了,红嫁衣女鬼也被树枝缠住,动不了了。
黄翠兰跑到我身边,推了我一把,说:“快跑,一直往前,前面有个军营,当兵的煞气重,鬼不敢去,你躲进去就安全了。”
她刚推完我,我就觉得天旋地转。
一睁眼,还在乱葬岗的树林里,坟堆还在,可黄翠兰、老槐树、那些鬼魂全都没了,
就像刚才经历的都是幻觉似的。
只有身前的树林里,狂风大作,树枝树叶疯狂乱颤,发出哗哗的声响,我知道,那是干妈和黄翠兰还在替我抵挡群鬼。
我不敢耽误,顺着黄翠兰说的方向一直跑,跑了没一会儿,就看见前面有军营的灯光,还有当兵的说话声,我松了一口气,用尽最后一点力气,朝着军营就冲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