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青鱼从小学习成绩就很优秀,一路从重点小学到重点初中,再到重点高中,直到现在考上全国重点的省大。
这样的人一定不笨。
所以她也是从小就知道,她跟同学们不一样。
同学们都是疑神疑鬼,她却知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。
虽然那个做着老中医协会会长的爷爷,铁了心不让她干驱邪清宅这一行,从来没正儿八经教过她手艺。
但这么多年,跟着协会里的爷爷奶奶叔叔阿姨们耳濡目染,已经学到不少本事。
何况她不只耳濡目染,她还偷师。
偷看爷爷的笔记,偷看爷爷做的那些研究,一有机会还会从爷爷嘴里套话。
到如今十八岁,东拼西凑起来的手艺,已经相当不俗。
她自己对此也有清晰认知,因此心里难免有些自负。
不说全国全省,也不跟那些上了岁数的长辈们比,至少在省城周遭的同龄人里,自己应该是这个领域里最专业的那一拨了吧?
然而青鹿县就属于省城周遭,是省会石燕市的下辖县。
相距不过百十公里。
她在这里碰上了周科学。
这实在是一件让她很有些难以接受的事。
所以当她知道周科学很有可能是在蒙人,好胜心让她迫不及待想要证实这一点。
于是就迫不及待的出手了。
她拍向坟头的不是一张普通的黄纸,上面画着一个红色图案,是她自己的手笔。
这图案歪歪扭扭看不出任何规律,难看的很,与老百姓能看到的那种符箓截然不同。
可陆青鱼很早就知道,只有这种难看的东西才能对付阴物,常见的那种符不能说没用,只能说没那么好使。
把这张丑陋符纸拍在坟头后,陆青鱼弯下腰,瞪大双眼盯着上面那个红色图案,等着它变黑。
然而十秒过去了。
二十秒过去了。
她足足瞪了半分钟,它还是那么红!
要不是吕老头打断,她恐怕还会瞪下去,因为她觉得自己产生了错觉,时间其实并没有过去那么久。
“青鱼,你啥时候学会画符了,你爷爷知道么?”
刚才陆青鱼拍符的动作太快,老头这时才收起手机凑到跟前。
陆青鱼顾不上回答这种问题,扭过头道:“吕爷爷,没黑……”
老头一愣,“是不是没画对?”
弯下腰仔细看了看,这张符画的很专业,分毫不差。
老头又道:“用的材料有问题吧,你这偷学的本事不靠谱,还是我来。”
他也摸出一张符拍在坟头,上面的图案跟陆青鱼那张一模一样。
然而又是半分钟过去,他这一张也没黑。
陆青鱼彻底死心,把自己那张符收起来装好,说道:“看来周科学是真的会。”
没听见老头说话,回头一看,老头正呆呆发愣。
于是不动声色把他那张也收入囊中。
老头视而不见,还在发愣。
陆青鱼已经接受了现实,他却有点接受不了了。
这种自己连知道都不知道,并且老陆说很难操作的招数,一个才二十岁的后生居然懂。
不仅懂,还能使出来,让他心里很难平衡。
陆青鱼看穿他心思,幸灾乐祸道:“吕爷爷,长江后浪推前浪,事实已经摆在面前,不服不行。”
却听老头突然说道:“不对,还有另一种可能。”
这种话题陆青鱼巴不得他多讲一些,当即问道:“什么可能?”
“周科学也许是把尸骨和邪祟带到别的地方去处理了,这是座空坟,自然很干净,所以符纸才不变色……”
遇到尸骨玉化的情况,之所以要将邪祟连带尸骨一起镇压,并非其中有什么讲究。
说起来很简单,只是因为除了邪祟自身的执念能让它离开尸骨,别的办法很难将它跟尸骨分开。
那么把尸骨和邪祟一起带到一个妥善的地方再进行处理,自然是可以的,而且是很常见的一种做法。
吕方先入为主,他知道周科学是当着事主的面送魂,那就不好把尸骨再带去别处,只能在坟头布置镇杀,因此就没往别的地方想。
这时才想到,就算当着事主的面,想把尸骨掉包虽然不太容易,却也不是不可能的事。
老头沉浸在自己的推测之中,丝毫没留意这一番讲解,已让陆青鱼眼神发亮受益匪浅。
陆青鱼这一身本事,一小半都是这么来的。
她不给老头醒悟过来的时间,他刚说完,她就拿下巴点了点坟头,“那咱刨开看看?”
吕方也很想把坟刨开一探究竟,对他们这种人来说,刨坟不是什么稀罕事。
可眼下不太一样,眼下是偷偷摸摸刨人家的坟,这就有点不地道了,而且有失身份。
“不好吧?”老头反问回去。
陆青鱼立马就懂了,“有什么不好,你去放风,我来刨。”
老头一脸拗不过这顽皮少女的无奈,屁颠屁颠跑去路口把风。
好在张家祖坟在一片林子里,少有人来,又有老头放哨,倒不怕被人发现。
他们来这里查验,事先买了铁锹,陆青鱼一铁锹铲在这座新坟上,没一会就出了一身透汗,要不是好胜心作祟,早就撂挑子不干。
足足刨了一个多小时,终于把棺木刨出来,陆青鱼怕被人发现,没叫老头,仍旧让他把风,自己拿铁锹把棺材撬开。
约莫四五分钟后,陆青鱼一声不吭从林子里出来。
老头见状一愣,“累了?”
“刨出来了。”
老头又是一愣,这么一个娇滴滴大闺女,只用了一个多钟头就刨开一座坟,着实让他有些意想不到。
问道:“尸骨在不在?”
陆青鱼看了他一眼,说道:“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。”
老头抬脚就进了林子。
来到坑边,林子里略显昏暗的光线下,棺材中哪怕有寿衣遮盖,莹润如玉的骨头也分外扎眼。
老头看了几眼,说道:“填回去吧。”
陆青鱼问道:“这尸骨不用处理吗?”
“阴物都已经处理了,这尸骨已经成不了祸根,不用管它。”
两人把棺木盖上,开始填土。
陆青鱼见他过于平静,奇道:“吕爷爷,你咋没啥反应?刚才还有些不服呢。”
老头笑道:“等你到了我这岁数,该看开的也能很快就看开。”
这话陆青鱼不太信,留心观察,果然发现老头有些心不在焉。
原来是在嘴硬。
刨坑不易填坑不难,没多久坟头又堆起来。
老头这时才咦了一声,“我那张符呢?”
“什么符。”
“之前拍坟头上那张呀,你那张咋也不见了?”
“没注意,估计被风吹跑了吧。”
老头心里起了疑,正要说话,兜里的手机响了,掏出来一看,是会长老陆。
按下接听键,那头说道:“怎么样老吕,处理妥当了么,这种事可不能马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