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驱邪清宅这个行当,一般高手出活,去到事主家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在院子里和每间屋子里都转一圈。
这一步是看,看宅子里的布局是不是有问题,看家里有没有容易招引阴物的东西。
比如一些常见的忌讳。
是否有农具,尤其是尖锐的农具,或者废弃建材,带刺植物等,直对着房屋。
宅门前,以及窗前,是否有桑树,槐树,或者枯死的老树。
院子里有没有井,井的位置是在哪里。
屋里有没有镜子,镜子是否对着门。
床头是靠墙还是悬空。
讲究很多。
看这些是先做到心里有数,如果宅院里的东西或者布局真有犯忌讳的地方,那么即便最后确定事情不是因此而起,出于责任,也会提醒主顾进行处理。
当然,更高的高手,跟事主照面那一刻,就能知道对方家里是不是干净。
但第一步也会先在宅子里转一转,一来寻找问题出在哪里,二来察看是否还有其他问题。
张丰年当然是高手,之前来刘卫国家,没做这一步,是因为这个活不是他接的,没拿钱,自然就不用办事。
周科学当然不是高手,却在刘卫国家转的很仔细,因为他听爷爷说过,那些高手干活的时候,进宅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在院里和每间屋里都转一圈。
爷爷知道那些高手为什么这么做,可惜知道的讲究不多,而且知道的那些讲究,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问题,这种小问题不可能导致事主家里发生邪事。
所以他们爷俩根本没有这么做的必要。
但周科学觉得,人要进步。
自己现在是不懂,但只要多看,多琢磨,说不定就能摸索出其中门道。
爷爷的一身本事不就是这么来的?
他觉得自己不能只把爷爷的本事学过来,还要以这些本事为基础,更进一步,研究出新的东西,这才叫志气。
所以第一次正儿八经自己挑大梁,当然不能放过这种实践的机会。
周科学认认真真转完了每一间屋子,意料之中什么都没看出来,却也不气馁。
把自己认为有问题的地方默默记在心里,回头再记到本子上,他觉得等这种素材积累的多了,说不定就能找出规律。
周科学知道自己不聪明,所以只能用这种笨办法,也知道最后可能竹篮打水白费力气,却也坚持这么做。
脑子不如几个弟弟妹妹好使,再不勤快点,以后不是更没出息?
学着高手做完第一步,周科学这才向刘卫国夫妇问起话。
最后问题自然而然指向那面铜镜。
陈美娟又一次恭恭敬敬把铜镜“请”出来,小心翼翼交在周科学手上。
周科学接过铜镜,表情也很慎重,他这回不是表演。
像这种来历不明的老物件,其中的一些说法他还是懂一些的,所以不敢掉以轻心。
然而这东西连张丰年都看不出门道,他就更不可能看的出来。
翻来覆去研究了半天,没发现什么问题。
又听刘卫国夫妇说,把这铜镜扔掉过,刘卫国的情况没见好转,现在正供着,还是不顶用。
于是他做出判断,这铜镜就是个寻常老物件。
得出这个结论,心里自然就没了忌惮,于是念头立马就转到别处,“这东西估计挺值钱……”
不动声色把铜镜递还给陈美娟,让她依旧供去桌上。
接下来,他开始做自己真正有把握的第一步,面粉验邪。
片刻后,看着刘卫国鼻下洁白如雪的面粉,周科学心里长长松了口气。
于是念头又转到别处,这次的一千五酬金到手,家里的债就只剩个尾巴了。
他心里无比振奋,本来家里那些债还得一两年才能还清,万万没想到,自己只出了三趟活就差不多了,眼看日子越来越有奔头,这让他怎么能不感到振奋?
也正是这个时候,刘季在院子东南角一个杂物间里,找到了邪祟的踪迹。
他此刻脸色有些凝重。
以前李有福遇到阴物,有时会兴奋到发抖,想看却拼命控制着自己不去看。
这次他同样有些发抖,也同样使劲低着脑袋不朝那边看,然而却不太一样。
这次没朝那边看,除了在极力控制自己,刘季发现他似乎还有些害怕。
因为害怕,不敢朝那边看。
这是李有福第一次有这种反应。
刘季心里一下子有些没底,倒不是没办法对付这种阴物,只是以自家表哥的那些家当,要捉这种阴物,肯定要闹出一些不小的动静。
最开始他就不想让家里人知道他已经“入了行”,现在还是不想让家里人知道。
不说别的,只说一旦让他们知道,他们肯定不会允许他再做这种危险的事,哪怕告诉他们有机会治好刘月的腿,他们也一定不会动摇。
除非说出自己只剩几年阳寿。
可是这种事能说么?
如果一个母亲知道自己孩子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,那她往后每一天该是怎样的煎熬与折磨?
这件事刘季不可能说。
所以他已经“入行”的事就不能暴露。
而要捉眼下这个阴物,就会有暴露的风险。
刘季拉着李有福退出这个堆放杂物的屋子,心里思考着对策。
刘新碰了碰他,小声道:“大福没事吧。”
李有福反应如此剧烈,他自然早就已经看到。
先前他就看出李有福不太正常,偷偷问了刘季。
所以他已经知道李有福的脑袋确实有些问题,还知道他爷爷前阵子过世,成了孤儿,因为他家对刘季家有恩,所以这孩子现在是由刘季家来养。
刘季摇了摇头,“没事,大福一直有这个毛病。”
刘新心生同情,本想问没去给他看看么,想到刘季家的条件,又把话咽回去。
他看着刘季动作熟练帮李有福擦了擦口水,一点都不嫌脏,突然对这个相识三年的兄弟有些佩服。
哪怕自己也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,却绝做不到这种程度。
但他转念一想,不正是因为大季身上有这种让人敬服的品质,自己才会和他成为肝胆相照的兄弟么。
就在刘新有些感慨唏嘘的时候,刘季想到了两个办法。
第一,今天先按兵不动,回头再来处理。
第二,把这阴物引回去捉。
最省事的自然是第二个,可以省去再跑一趟。
刘季也更倾向于这一个。
但是不知道能不能做成。
因为这法子有一个难处。
想不动声色把这阴物引走,需要那面铜镜。
另外还有一个问题,就是即便这法子成功,刘季也不敢直接把这东西引去那个院子。
因为他觉得就算红中和发财联手,恐怕也拿不下这个阴物。
不过这个问题不大,他可以自己动手。
所以关键还是怎么能带走那面铜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