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日早自习的教室,空气闷得像是一口扣紧的高压锅。
李箐坐在靠窗的位置,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一圈,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了一个个黑点。他根本看不进去书,眼前总是晃动着昨晚那个梦里的画面——漆黑的地下室,生锈的铁链,还有那个被锁在角落里、满脸血泪的“自己”。
“你抖什么?”
旁边突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。
李箐手一抖,笔“啪嗒”一声掉在桌上。他转过头,看见欧阳靖正侧着身子看他。她手里拿着一本英语词典,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亮。
“没……没抖。”李箐捡起笔,声音有些发虚。把椅子往她这边挪了挪,压低声音说:“我昨晚做了一个特别真实的梦……”
他把那个梦的细节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。从脚底黏腻的触感,到空气中令人作呕的血腥味,再到那个被锁在角落里、质问他“为什么不救我”的另一个自己。说到最后,李箐的声音都在发抖,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“那个‘我’说,我是把他丢在那里的……欧阳靖,那个地方会不会真的存在?”
欧阳靖听完,眉头微微皱起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发出有节奏的声响。
“梦境往往是潜意识的投射,但也可能是灵视的一种。”她沉吟片刻,合上词典,“你那个梦里的环境,阴暗、潮湿、有铁链声,很可能对应着某个废弃空间。至于那个和你长得一样的‘人’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变得锐利起来:“那很可能就是你的魂。它在向你求救,或者在向你示警。”
“光靠猜没用。”欧阳靖站起身,把词典塞进书包,“收拾东西,跟我走。”
“去哪?还没下课呢。”李箐慌了。
“去见个人。”欧阳靖背上书包,神色淡然,“既然你信得过我,我就带你去见个人。我爸。”
……
欧阳靖家住在老城区的一条深巷子里,离学校有段距离。但确实离李箐家不远。
穿过喧闹的市区,拐进这条巷子,周围的喧嚣声仿佛瞬间被隔绝了。巷子里路灯昏暗,两边的院墙爬满了枯藤,偶尔有几声猫叫从墙头传来。
李箐跟在欧阳靖身后,心里七上八下的。
“你爸……也是干这个的?”李箐试探着问。
“嗯。”欧阳靖头也不回,“他是风水师,也是驱魔人。不过就是不太正经。”
“作风问题还是啥问题?”
“你想啥呢?”
走到巷子尽头,是一扇斑驳的木门。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,字迹龙飞凤舞,写着“观气斋”三个字。
欧阳靖推门进去,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,树下摆着一张石桌。一个穿着跨栏背心、大裤衩的中年男人正翘着二郎腿躺在摇椅上,手里拿着一把大蒲扇,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,另一只手盘着两颗核桃,旁边的小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京剧。
“爸,我回来了。”欧阳靖喊了一声。
“哟,回来啦。这个点儿(时间)回来有点早哇。”中年男人慢悠悠地坐起来,把蒲扇往旁边一扔,眯缝着眼看向李箐,“这位小兄弟是?面生啊。”
“这是李箐,我同学。”欧阳靖介绍道,“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,在学校碰上了‘七星锁魂’局,还丢了魂的那个。”
“哎哟,失敬失敬。”
中年男人一听,立马来了精神,从摇椅上蹦下来,动作灵活得不像个中年人。他几步走到李箐面前,围着他转了两圈,那眼神像X光一样,把李箐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。
“我是欧阳柱,欧阳靖她爹。”男人嘿嘿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“小伙子,坐,别客气。”
三人进了屋。屋里陈设简单,墙上挂着几幅泛黄的字画,柜子上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法器。
欧阳柱给李箐倒了杯茶,也没急着说正事,而是盘着两颗核桃,打开了话匣子。
“听小靖说,你最近不太平啊。”
“不瞒叔叔,我丢魂儿了。叔叔您从事这个多久了?”
欧阳柱吹了吹茶沫子,“这事儿吧,还得从我年轻时候说起。想当年,我可是这一带响当当的人物,我跟你说老弟…”
李箐刚想点头附和,抬头却发现了欧阳靖的阴冷眼神,愣是没敢动弹。
欧阳柱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了他的“光辉历史”。
“那时候我跟你现在差不多大,愣头青一个。后来遇上了个疯疯癫癫的老道士,非说我有慧根,把我捡回去教了一身本事。你是不知道,那时候抓鬼可不像现在这么麻烦。有一回,在湘西的一个寨子里,有个千年的老粽子起尸,把那整个寨子的人都困在屋里不敢出来。我去了,二话不说,桃木剑一拔,符纸一贴,跟那老粽子斗了三天三夜!最后怎么着?我骑在棺材板上,硬是把那玩意儿给镇住了!”
欧阳柱说得眉飞色舞,手舞足蹈,唾沫星子横飞。
“还有一回,在东北大兴安岭,有个林场闹黄皮子。那黄皮子成了精,迷得人神志不清。我去了,就带了一壶酒,一只鸡。我跟那黄皮子谈判,讲道理,最后那黄皮子服了,乖乖给我磕头认错,还得给我当坐骑……”
李箐听得一愣一愣的,虽然觉得有些夸张,但看着欧阳柱那眉飞色舞的样子,又觉得不像是假的。
“爸,你少说两句吧。”欧阳靖在一旁无奈地打断,“李箐是来找你帮忙的,不是来听评书的。”
“小丫头片子懂什么。”欧阳柱瞪了女儿一眼,随即又指了指欧阳靖,“我这不是想让小李知道,咱们家这本事,那是实打实传下来的。小靖虽然年轻,但也得了我的真传,驱魔抓鬼、勘探风水,那是一套一套的。”
说到这,欧阳柱突然收敛了笑容,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。他放下手里的核桃,身子前倾,盯着李箐的眼睛。
“不过嘛……”欧阳柱拖长了音调,“小靖虽然本事大,但唯独缺了一样东西,这是硬伤啊,现在我看也是天意。”
李箐下意识问:“缺什么?”
欧阳柱指了指自己的眼睛,又指了指李箐:“阴阳眼。有了这双眼,能通阴阳,见鬼神,但也注定了一辈子不得安生。”
屋里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“她看不见那些脏东西。”欧阳柱声音低沉下来,“她只能靠罗盘,靠卦象,靠经验去推算。哪里阴气重,哪里有鬼煞,她得算,跟做数学题似的,差之毫厘谬以千里。但你不一样……”
他盯着李箐的眼睛,目光灼灼:“你能看见。那晚那种场面,小靖要是去了,只能靠猜,靠感应。但你看见了那个无脸男,看见了那个被拖走的生魂。这就是天赋,也是破局的关键。”
李箐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,掌心微微出汗。“叔,您可真是活神仙,这些您都知道了。我可没跟小靖说。”
欧阳柱摆了摆手,“那晚那么大动静,但凡一个初入“道”门的人,都会感应到的。不过那个手法我好像在哪见过…想不起来了,太久远了。”
“爸,你说这些干什么。”欧阳靖皱眉打断,“李箐刚经历过那些事,心里还没缓过来呢。”
欧阳柱哈哈大笑,重新盘起核桃:“好!既然来了,就在这儿吃,尝尝你欧阳叔的手艺,虽然不如你母亲,但也差不到哪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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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姑娘,我觉得你亏了,这个水很深,不是表面那么简单,这个水不趟也罢。”
“爸,我不能让我同桌白死,我一定要报仇。”
“而且我觉得,他是气运之子,他身上有紫气。”
“姑娘,紫气也可能是妖气。”
“爸你说话真难听!”
“好好好,是好气好气,必须好,我看呐,我这朵花要被摘走咯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