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真没有立刻去找孙镜。
他知道孙镜是总渊狱的管理者之一,也是外祖父的盟友。但要找到孙镜,他需要先搞清楚孙镜在哪里。
谢真打开外祖父的笔记,翻到孙镜出现的地方。
笔记里提到孙镜的名字一共有十二次,分散在不同的章节。大部分是简短的提及,只有一次是较长的描述:
孙镜,总渊狱管理者之一。身份不明,年龄不明,籍贯不明。唯一确定的是他住在BJ。
谢真把这段看了三遍。
唯一确定的是他住在BJ。
就这么一句。没有地址,没有联系方式,没有任何可以追踪的信息。
谢真合上笔记,走到窗前。窗外的BJ是凌晨一点的蓝,那种城市入睡之后特有的安静。远处的高楼有几扇窗户还亮着,像是有人和他一样醒着。
他需要另一个思路。
谢真回到书桌前,打开电脑。他开始搜索孙镜这个名字。
搜索结果很多,但和渊狱无关的占绝大多数。一个孙镜是清华大学的教授,研究材料科学。一个孙镜是深圳的创业者,做人工智能。一个孙镜是杭州的书法家。
谢真把这些结果全部排除。
他想到沈庚明笔记里的一句话:
林晚说刻石刻鸟的人叫孙什么。孙镜?
林晚。
谢真搜索林晚。
搜索结果里有一个林晚,香港人,艺术品鉴定师,生于一九五八年,卒于一九九五年。
卒于一九九五年。
沈庚明笔记里写的是:林晚死于一九九五年八月,BJ到石家庄的高速公路车祸。
两个林晚,是同一个人吗?
谢真继续搜索。他找到一个香港艺术杂志的在线存档,里面有一篇一九九三年的专访,受访者叫林晚。
专访的内容很短,只有三页。林晚说她是香港人,做艺术品鉴定已经有十五年了。专长是中国古代书画和民间工艺品。
“你为什么做这一行?“记者问。
“因为我父亲,“林晚说,“他是一名文物修复师。我从小看着他修东西,修着修着就长大了。“
“你父亲现在还在修东西吗?“
林晚笑了一下,说:“他不修东西了。他修记忆。“
“修记忆?“
“有些东西,“林晚说,“修好了就不是原来的样子了。但有些东西,修好了就是让它继续做原来的自己。“
这篇专访的日期是一九九三年六月。
林晚在一九九三年六月还在香港。然后在一九九四年三月,她出现在BJ,见了沈庚明。然后在一九九五年八月,她死了。
谢真把这篇专访存下来,关掉电脑。
他需要去一趟香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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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上午,谢真给褚明道打了电话。
“我要去香港,“谢真说,“查一些一九九三年的资料。“
“什么事?“
“林晚,“谢真说,“沈庚明在一九九四年见过的女人。她在一九九五年死了。我需要查她的死因。“
褚明道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说:“你确定?“
“确定。“
“我让人安排,“褚明道说,“三天后出发。“
“不用等三天,我今天就走。“
“你一个人?“
“一个人。“
褚明道又沉默了几秒,说:“谢真——“
“嗯?“
“在香港有什么事,给我打电话。“
“好。“
谢真挂了电话,收拾行李。
一个背包,一件外套,一本外祖父的笔记,一份沈庚明笔记的复印件。
他把宋代花鸟和石刻鸟的照片都装进了背包。
晚上七点,谢真到了首都机场。
航班是八点四十的,飞香港。谢真在候机厅里坐了一会儿,看着窗外的飞机起起落落。
他想了一件事。
林晚说:我父亲修记忆。
石刻鸟是钥匙。宋代花鸟是另一把钥匙。
两把钥匙开一把锁。
锁是记忆。
谢真闭上眼睛,把感知向背包里的石刻鸟延伸。
振动还在。很弱,但持续。
像是石头深处有一颗心跳。
周辛的心跳。
谢真睁开眼睛。飞机在跑道上滑行,引擎的声音越来越大。
他拿起手机,给沈瑶发了一条消息。
沈瑶,你父亲一九九三年在绵阳的时候,有没有和你母亲提起过一个叫林晚的人?
消息发出去之后,谢真把手机放回口袋。
飞机起飞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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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港的时间比BJ晚一个小时。谢真到香港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半。
他住在中环的一家酒店,房间不大,但视野很好。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夜景,对岸的灯光连成一片,像是无数只眼睛在看着这座城市。
谢真把背包放在床上,打开笔记本电脑,开始搜索林晚的资料。
搜索结果比BJ多。香港的艺术圈不大,林晚作为一个活跃的鉴定师,留下了不少痕迹。
谢真找到一个林晚的个人网站,域名是一九九八年注册的。网站上有一些她的文章,关于中国古代书画鉴定的。
翻到最后一篇文章,日期是一九九五年七月。
文章很短,只有两段:
我父亲去世的时候,我正在修一幅画。画是一幅宋代的山水,画的是雪景。我修了很久,修好了。但修好之后,我发现画里有一个东西,不是我修进去的。
那个东西是活的。
它在我修画的时候,从绢面的纤维里渗了出来。它很小,像一只鸟,但比鸟轻。它看着我,然后飞走了。
我不知道它去了哪里。
谢真把这篇文章读了三遍。
他父亲。一幅宋代的雪景山水。一个从绢面纤维里渗出来的东西。
谢真想到石刻鸟。想到一九九三年的火烤。想到陶罐里的盐霜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维多利亚港的灯光在窗外闪烁,像是无数只眼睛在看着这座城市。
谢真在想一件事。
林晚的父亲是谁?
如果林晚的父亲也是一名文物修复师,如果她也继承了父亲的工作,如果她和沈庚明一样在一九九三年接触了石刻鸟
谢真拿出手机,拨了褚明道的电话。
“褚主任,“他说,“我需要查一个人。“
“谁?“
“林晚的父亲。“
褚明道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,说:“你查到了什么?“
“我查到了她的一篇文章,“谢真说,“她说她父亲去世的时候,她正在修一幅宋代的雪景山水。“
“雪景山水?“
“对,“谢真说,“和周辛的那幅一样。“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让人查,“褚明道说,“林晚的父亲是谁。“
“好。“
谢真挂了电话,回到窗前。
维多利亚港的灯光在窗外闪烁。
谢真知道一件事。
钥匙已经找到了。
锁也快找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