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梦中惊醒，许愿坐在床上发愣了好几秒，一时有些分不清刚才那堆画面到底是做梦还是真发生了。
梦里身边的人接二连三全部消失了，到最后就剩他孤零零一人。
他长长呼出一口气，抬眼瞅了一圈卧室。此刻七个灰蒙蒙的人影就围在床边，全员就位，近距离围观许愿睡觉现场。
本来做了怪梦心情就挺糟糕的，刚醒就瞅见这些人影，整个人更烦躁了。
许愿狠狠摁了摁眉心，人已经无语到想摆烂。
虽说这些人影子现在已经伤不到自己，但架不住它们是真的粘人粘到变泰啊！
这帮玩意儿跟买了永久VIP观影席位似的，二十四小时全程尾随，半毛钱隐私都没有了。
睡觉被围观，他许愿忍了！
可洗澡、上厕所这种人类私密刚需操作，这七个货色也寸步不离跟着，搞得他干啥都像当众公演似的。
要是看不到也就罢了，自从能看到这些人影，许愿手艺活都特么戒了。
当前正是血气方刚的威猛年龄，要是处个对象啥的，做点情侣间爱干的那档子事，那这帮家伙还不得在现场直播打个赏么？
许愿心里暗下决心，必须加快速度把这帮人影的心愿全部摆平，重获私密人生。
眼下这些人影当中，就属张知瑶对应的人影心愿最好摆平，前提得是脸皮豁得出去。
许愿一把薅过床头手机，点亮屏幕一看，才早上六点出头。他没磨叽，手指噼里啪啦飞快敲字，当即约张知瑶中午出来下馆子吃饭。
正所谓吃人的嘴短，就算这妹子跟自己翻脸，也不会弄得太过难堪。
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会儿，对话框立马弹出对方的回复，张知瑶一口应下邀约，那是相当滴爽快。
计划第一步算是顺利落地。
距离午饭还有大把空余时间，许愿整整一上午，满脑子都绕不开昨夜那场怪梦，半点忘记的苗头都没有。
换成以前他做梦，睡醒没多会儿就记不太清了，顶多就能想起一点点零碎画面，用不了多长时间便会彻底忘干净。
距约定饭点还剩不少时间，许愿提前动身赶往市中心那家川菜馆赴约，他之前特意敲定这家馆子可是动了脑子的，上学那会儿班里的同学都晓得，张知瑶的母亲是川地远嫁过来的，她本身就偏爱川菜这口，投其所好应该不会有错。
此刻室外温度飙到了31度，不算太高，也不晓得是气候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，感觉现在的太阳毒得一批，晒得皮肤有些刺刺的感觉。
等许愿提前赶到饭馆门口，本想着先进去把菜点了，谁知张知瑶比他来得还要早，正安安静静坐在靠边卡座等着。
她今天出门明显做过妆造，脸上抹了淡妆，头发打理出蓬松弧度，身上穿件白色Polo收腰短裙，浑身透着满满的少女活力。脚上是一双基础小白帆布鞋，鞋口露出两截白净的棉袜。
这妹子脸蛋圆润柔和，瞅着是软乎乎的甜妹模样，实则脾气很爆。
许愿想起这趟赴约要完成的任务，眼睛不受控制地往对方那对白袜子瞟去，他刚在卡座对面落座，心里正暗自忐忑。
张知瑶立马拉开保温袋，从里面掏出冰奶茶、冰咖啡、冰镇柠檬水，挨个摆在桌上。
她身子微微往前凑，眼睛亮闪闪的，嘴角一直翘着：“还冰着呢，挑一个你爱喝的！”
许愿随手拿起了那杯柠檬水，刚准备张嘴搭话，张知瑶直接抢先开了口：“浪仔都跟我说了。”
一听这话，许愿赶紧开口追问：“他跟你说啥了？”
张知瑶缓缓开口：“说…昨天晚上你们一群人玩真心话大冒险，你输惨了，惩罚是随便找一位女生要袜子。他还说你夜里因为这事愁得睡不着。”
真心话大冒险？许愿脑子里弹幕疯狂刷屏。
这种鬼话哪个傻子会信？
说白了这种喝酒起哄的破游戏惩罚，隔一晚上基本等于自动作废，但凡有点心眼都能当场装傻撂挑子不认账，更别说第二天了，只要想耍赖，完全可以有一万套说辞随便编，浪仔这借口漏洞大到简直能开卡车横穿了。
吐槽归吐槽，许愿心里开始权衡利弊，就算这套瞎话再假，好歹是个体面说辞，不至于当场社死，比他之前想出的奇葩方案强一万倍。
之前他想的馊主意是给她做足底按摩、约她去江边蹚凉水，再趁机顺走袜子，还有看脚相算命，每一条拎出来都太刻意了。
对比之下浪仔编的这套说辞虽是破绽百出，但起码算得上遮羞布。
见张知瑶一直盯着自己等回话，许愿脸上挤出尬到抠脚的笑：“确实，输的老惨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张知瑶伸手拉开随身挎包，从里头掏出一双白袜子递到许愿跟前，眉眼弯弯的说道：“你看这双行么？我洗干净了，绝对没有味道的。”
“行，肯定行！”
许愿心里高兴坏了，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，赶紧伸手接过袜子，视如珍宝。
他刚想借口去一趟厕所，立刻完成人影的心愿。
可转念一想…
当着人家妹子的面拿着袜子往卫生间钻，是不是有点那啥了。
许愿转头看向那个执念是闻袜子的人影，来的路上他就已答应对方心愿，此刻包裹人影的灰雾早已消散。
这是个身形消瘦、长相普通的青年，身上穿着高中校服，脸上长着七八颗泛红的痘痘。
许愿眼珠子飞速一转，当场就跟张知瑶远说：“你鞋带松了。”
张知瑶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鞋子。
千载难逢的机会摆在眼前，许愿抓住时机，光明磊落地捧起袜子狠狠猛吸一大口。
等他偷摸吸气结束，抬眼一瞅，那长痘痘的青年竟然半点消散的迹象都没有，依旧飘在原地纹丝不动。
许愿一头雾水，内心疯狂纳闷：这不闻到了么，哥们你啥情况啊？
这时痘痘青年的声音钻入许愿脑海：“张知瑶今天穿的白袜子，好想闻一下。”
“我闻了啊！？”许愿心里回应。
他刚才吸得太急，只闻到淡淡的洗衣液香味。
难不成还得细品？
许愿尽量装作没事人一样，催着张知瑶赶紧点菜，等会儿店里客人多了，上菜就得拖拖拉拉的。
在张知瑶点菜的时候，许愿偷偷又试着吸了两次袜子，结果还是没用。
他仔细琢磨了一会儿，忽然反应过来，感情这痘痘青年是要现脱现闻？
真当这是炒饭，现炒的才好吃？
许愿顿时头都大了。
这么一来，浪仔之前铺垫好、本来能糊弄过关的说辞全部白费，一切直接打回原点，自己还得厚着脸皮重新跟张知瑶要。
见过捷径的人，
很难安心走老路。
许愿不甘心，很不甘心。
他脑袋飞速运转，一遍遍不停琢磨如何能体面地把事情办成。
忽然，
他想到一个法子，可以试一试。
骗鬼！
这时张知瑶点好菜：“就这些，够吃了。”
许愿完全没接够不够吃这话，张嘴就开始忽悠：“我看你脚上这帆布鞋，忽然想起当年我爸追我妈的时候，蹲下来给她系鞋带，他有一手绝活，能把鞋带系成两个蝴蝶结。当时我妈看着稀罕得不行。”
听见鞋带能系两个蝴蝶结，张知瑶立马来了兴趣：“两个蝴蝶结？是什么样的？有照片吗？”
“没拍过照片。”
许愿话到这顿了一下，开始循循善诱：“你要想看得话，我现在就能系给你看看。”
张知瑶诧异道：“你也会系？”
“当然了！”
许愿忽悠起人来面不改色：“我跟你讲，这个特别难，我当时学了很长时间才会的。要不要我系一遍给你看看？”
“要！正好我也学学。”
张知瑶刚答应，又立马后悔了。
这大热天的，帆布鞋闷脚，脚上肯定闷出汗了，不自觉的把脚往后挪了挪，她还没来得及反悔…
许愿压根不给她反悔的机会，人已经走到对面卡座边上，直接蹲下身：“来，抬脚。”
张知瑶畏畏缩缩的脱下一只帆布鞋。许愿一只手抓着之前她给的那双洗干净的白袜子，另一只手抓着鞋带，笨手笨脚开始系鞋带。
他哪会系什么双蝴蝶结，纯粹就是满嘴跑火车，折腾半天系出来的结歪歪扭扭。手里的干净袜子贴着鞋口子，有意无意来回晃悠。
忙活半天，菜都端上桌了。
许愿疑惑道：“奇了怪了，今天怎么回事，为啥系不成呢？”
“没关系没关系。”张知瑶也局促地把出汗的脚往后缩了缩，脸上通红。
许愿满脸尴尬的笑了笑：“可能是第一次给女生系鞋带，太紧张了。”
一听这话，张知瑶脸更红了，直接红到了耳后根。
许愿叹了口气，站起身敷衍道：“本来打算露一手的，这下丢人了，等我回去好好练练，到时候再给你系。”
“不用不用，不急的。”张知瑶低头慌慌张张穿上帆布鞋：“菜上来了，我去洗个手。”
说着话，她逃也似的离开卡座，快步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。
趁张知瑶去卫生间的空档，许愿赶紧凑近袜子闻了闻。
其实一点别的味道都没有，还是洗衣液淡淡的香味。
这次闻完，那个痘痘青年人影总算有了反应，跟着同步深吸一口气，满脸心满意足，紧接着身形一点点淡化变透明，没片刻功夫就彻底消失了。
见这招奏效，许愿坐回自己座位，长长松了一大口气。
没想到，竟然真能骗到鬼！
他心里来来回回琢磨这事，既然这招好使，剩下那几个人影的心愿，是不是都能照着这个法子搞定？
正搁那琢磨着，眼前饭店的景象突然一下变了。
环境切换，换成了另一个地方。
许愿瞬间反应过来，一回生二回熟，这铁定是进入了那个痘痘青年的记忆碎片里。
视线里是一间普通的高中教室，这会儿正好是下课时间，班里吵吵闹闹的。
那个痘痘青年一个人坐在座位上，目光扫过班里的各个女同学，眼神老是下意识往别人脚上瞟。
周围同学好多在嬉笑打闹、聊东聊西，没人搭理他，没人跟他说一句话，他全程孤零零的。
兜兜转转，他的目光最终死死落在了斜前排的张知瑶身上，像是被吸铁石吸住了似的，半点挪不开。
那时候窗外还飘着雪，天贼冷。
张知瑶脚上穿着棉款运动鞋，鞋口微微往下滑，隐隐露出一小截白袜子，露得不多，就一点点边。
痘痘青年完全看得入了神。
就在这时候，一个男同学突然走到张知瑶身旁站住，正好挡住了他视线。
那是一双至少有四十六七码的超大号大脚，大冬天的居然还穿着夏季网鞋，鞋面脏得一批。
痘痘青年特别嫌弃地收回目光。
庆幸的是大脚男生站在那，跟旁边人说说笑笑聊了两句，没一会儿就走开了。
等那人一走，痘痘青年立马又转头看向张知瑶。
应该是鞋子里面垫的羊毛太暖和了，捂得脚底微微出了点汗。
张知瑶不自觉把鞋子往后轻轻蹭了蹭，鞋口一松，白袜子露出来的面积直接多了不少。
痘痘青年看着看着，喉结滚动，下意识咽了口口水。
旁观的许愿也跟着莫名其妙咽了口唾沫。
答应人影帮忙完成心愿、建立联系之后，似乎会受到人影情绪影响，没准还真能染上跟痘痘青年一样的兴趣爱好。
许愿当场直接慌了，心里疯狂抵触，一个劲默念快点结束、快点结束、快点结束！
其实有点特殊喜好没啥大不了的，可人得拎清分寸啊！这痘哥直接魔怔上头，执念深得没边了都。
许愿这股抵触情绪还没持续两秒，哗的一下！
整片记忆碎片的画面瞬间崩碎，化作漫天点点流光，在黑暗里四处飘散开来。
许愿眼前一晃，重新落回了饭店。
这时候张知瑶洗完手走回来了，脸上的红晕散了不少。
既然人影心愿已经了结，许愿赶紧把袜子递还给她。
张知瑶接过袜子，一脸神秘兮兮地扫了一圈周围食客，然后压低声音小声问道：“你把袜子塞鼻子里拍过照了吗？”
“………”许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