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好……只是想多了。
检查过两个尸体之后,发现谁也没有多出块骨头来,众人都松了一口气。
陈魁捧着油纸包,不知道想到了什么,脸色瞬间白了。
“官爷,这肉……这肉不是、不会是人肉吧?”
裴照夜抬了抬下巴。
“是不是,要验过才知道,你先把东西放稳,别抖……”
陈魁连连点头,柳寒生接过他手里的油纸包,用木夹子夹住肉块,放进干净的木盆里。
暗红色的肉汁顺着油纸往下滴答,整块肉里都没有骨头渣滓,就连碎的软骨都找不到。
柳寒生翻过肉块,又用银针挑开切口处。
“这应该就是羊后腿,只不过这里的筋路有点乱……”
他用银针顺着筋膜挑出一小截,原本相连的肉纤维却分作数层。
“肉被拆散过,后来又拼了回去……动手的人记得它原来的形状,却没能把里面的筋接对。”
“确实……有些奇怪……”
陈魁嘴唇哆嗦了两下,还是摇头。
“我杀了一辈子猪羊,这块肉昨晚真带着骨头,我还拿刀背敲过呢……错不了。”
“昨晚割下来的肉,今早又回到案板上,这本身就很奇怪了吧?”
沈在渊扶住木盘,脑子里在想各种可能。
“这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吗?”
陈魁额头开始冒汗。
“不是,这已经连续三日了……”
“连续三日,看到的都是这一块?”
“是的……”
沈在渊皱眉,心说你这脑回路也是清奇,这么奇葩的事情你就只惦记那块骨头是吧……
“那前两日的肉呢?”
陈魁抬起袖子擦脸,袖口染上血水,越擦越脏,整个脸上都是血红的印子。
“第一回我以为自己记错了,拿刀剁碎,倒进泔水缸了……可是、可是……可等我回头去看,泔水缸里没有肉!”
“第二天再出现的时候,我实在太害怕了,就直接扔进灶火里烧……再去看灶灰里也没有肉!”
“第三回我把它留到现在,连铺门都没敢关。”
崔望川放下炭笔。
“每日出现的形状和分量都一样?”
“大小一样,秤砣落的位置也一样。”
陈魁突然想到了什么。
“切口也一样!对了,我爹留下那把杀猪刀有个缺口,每次割到筋缝,这里都会歪开一点,三回都对得上。”
沈在渊看向他。
“你说每日出现的都是同一块肉,可前两块已经被你剁碎和烧过了。”
陈魁嘴唇动了几下,终于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。
“我也不知道它们是不是同一块……可我扔进泔水缸的肉,缸里找不到,烧进灶里的肉,灶里也没有……到了第二天早上,它又在案板上!”
陈魁指向油纸包,手指抖得更厉害。
“昨夜我特意割了一块带骨头的羊后腿,放在案板正中。”
“今早……我放在那里的羊后腿肉,就、就没了骨头!”
沈在渊看了陈魁一会儿,差点被气笑了,他无奈的摇摇头。
“你见了三日怪肉,记得最清楚的还是你自己那块肉里的骨头……”
陈魁急得声音发干。
“我拿刀背敲过,放下时也听见响了,今早肉还在,骨头却没了。”
得了,是个轴的,沈在渊也懒得多说了。
倒是裴照夜盯住他,继续问。
“案板上有没有血迹?”
“案板天天清理,热水烫过,盐也搓过,缝里的肉沫都用刀尖刮干净了,昨夜那块带骨肉放下时,案板上只有它。”
沈在渊把布护手接过来,右手刚要碰到肉块,柳寒生已经将他的手按回身侧。
“别动。”
柳寒生从药箱里取出另一块布,递到沈在渊面前。
“要碰就垫着这个。”
沈在渊盯着那块布,嘴里原本要回的话绕了一圈,最后咽了回去。
“行,听你的……”
他隔着布护手压住肉块,定盘之感沿着木盆沉下去。
肉块分量完整,内部却有一条本该由腿骨撑住的空路,周围筋肉没有塌开,反倒顺着原来的形状挤回去。
“刀口里没有剔骨痕,骨头也没有被刀砍断,我只能确认它曾经在里面,后来从原来的位置退开,去了哪里,我摸不出。”
“肉里没有骨头,尸体里也没有。”
崔望川捻着炭笔,视线落在两块接尸牌上。
“那根骨头还能去哪里?”
“你怎么也跟着他的思路走了?现在应该关心的不是缺了的骨头,而是凭空多出来的肉……”
沈在渊把布护手摘下来,放到木盆旁边。
“我们还是应该先去查一下现场,别让一根骨头牵着我们乱走。”
鞋间的黑线又绷响一次,两张停尸板向中间贴近。
陈魁的目光越过裴照夜,落到停尸房门缝处,膝盖慢慢弯了下去。
“官爷,我、我不敢回肉铺了。”
裴照夜用刀鞘挡住他的胸口,没让他跪到地上。
沈在渊问他。
“你铺子附近,最近有没有死过人?”
“如果说死人的话……那只有我爹,他几天死在肉案前,死前还举着那把刀。”
“差、差爷、你总不会是说,是我爹闹的鬼?”
陈魁抬起两只沾血的手,手指始终无法伸直。
沈在渊回头看了眼油纸包。
“你爹死前还举着刀,那他当时要切的,也是这样一块羊后腿肉?”
“差不多……”
陈魁盯着肉块,喉结动了几次。
“街角破庙里住着一个穷书生,常来赊肉,我爹嘴上天天骂他,月底却会从边角料里切一块,让他带回去煮。”
崔望川抬眼看向沈在渊。
“这事和怪肉有关系?”
陈魁的手掌盖住半张脸,掌缝里慢慢渗出汗。
“倒是有可能……差爷,那天,那个穷书生也在。”
“那天我爹把刀举到肉上方,刀口已经对准筋缝,嘴里还在骂书生欠钱不还,刀没有落下,我爹先栽倒了。”
“书生呢?”
“他站在旁边,脸都吓白了。”
陈魁把手放下来,声音开始发哑。
“我爹死后,他没拿那块肉,也没再来过肉铺,后来有人说他连夜出了兴道坊,可没人知道去了哪里。”
裴照夜看向崔望川。
“把这个书生的姓名和住处查出来。”
“肉铺封存,刀具和案板都带回县署。”
裴照夜转向张虎留下的空位,随即改口吩咐身旁的不良人。
“随陈魁走一趟,铺内任何东西都别碰,尤其是那把杀猪刀。”
柳寒生看向沈在渊。
意思很明显,你那受伤的手,就别去浪了吧?
沈在渊抱起油纸包,避开他的视线。
“我就去肉铺看看案板,其他的什么都不碰。”
“谁信你……”
柳寒生也是无奈,只好把一包药塞进他手里。
“回来先喝药,肉铺里只许用木夹和布护手。”
沈在渊低头看了看药包,乖乖的点了点头,柳寒生这个老妈子性格,还真的是……你说他是好还是不好呢?
皮蛋蹲在药箱顶端,爪子朝油纸包伸了一下,肉块隔着油纸鼓起一处。
它立刻收回爪子,做出飞机耳状。
沈在渊一把捞起它,“害怕了?让你什么都好奇。”
皮蛋盯着那包肉,尾巴不满意的甩了甩。
沈在渊走到义庄门边,又回头看向停尸房。
“黑线先别剪,新绸布衫也别碰,等我回来再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