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禾,现在离三更还有一个时辰,把油灯灭了,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。”
苏默、陆小禾在祖坟外的低坡上蹲了好久,那口写着苏默名字的白棺一直放在土堆前,白布被风吹在地上。
“师兄,你说为什么变成鬼的周玉蓉不直接找周家人复仇?”
“因为她怕郭老根,郭老根现在应该一直住在周家。”
鬼婴儿缩在苏默怀里,两个黑窟窿一直盯着镇子的方向过了一会,它突然“吱”了一声。
黑暗中有火光出现,然后就是两盏、三盏…八盏红灯笼,在祖坟前排成两行走了过来,苏默按住了陆小禾的肩膀。
“师兄,这还没到三更呢,他们怎么就来了?”
“入殓前要留出一个时辰的时间来进行布置,他们算好了。”
送葬的人走近了。
八盏红灯笼,灯笼上的黑漆上面写着同一个“周”字,提灯的有八个丫鬟,黑衣服,脸色苍白得不像活人,走路时肩膀不摇晃,脚尖着地脚后跟不落地,苏默数了下,其中有四个人没有影子。
四名穿着灰色衣服的壮汉把一口黑色棺材抬了过来,棺材上印有周玉蓉的名字,那天晚上在周家后院看到过,上面的九重镇煞纹和锁鬼纹也依然存在,只是颜色更深一些,可能是有人刚用墨水把它重新描了一遍。
“师兄,那是周玉蓉的棺材。”
陆小禾说话声音很小,只有苏默可以听到。
苏默没有说话,他看到队伍后面跟着一个高个子,身穿深蓝色长袍、脸上抹着厚厚的粉底、口红也是鲜红的颜色,手拿一块黑色的灵牌,上面还盖了一层红色的布。
“师兄,那个人就是郭老根吗?”
“应该不是,感觉很年轻,好像是周玉蓉的大哥。”
是周明堂。
周明堂来到土堆前,举手,队伍停了下来。
“放棺。”
四个人把黑棺放在地上,正好和白棺对齐,两口棺材并排摆放着,一口黑色一口白色,黑色的比较陈旧一些,白色的比较新。
苏默感觉后颈一阵发凉,才知道这不是给周玉蓉入殓,而是冥婚配棺,阴阳同摆。
周明堂走到两口棺材之间,把灵牌上红色的布掀开。
在灯笼光的招摇下,他们看到灵牌上写的是陆小禾的名字。
陆小禾整个人好像被雷击了一样,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,苏默一把捂住他的嘴,将人死死按在坡后,看着那块灵牌,郭老根始终认为陆小禾和周玉蓉是一对。
“该死的郭老根为什么要这样陷害同行!”
鬼婴儿在陆小禾的后颈上按了三个手印,梦里的红衣女人向他招手,给他铜钱,这些都在同一条线上。
“师…师兄……上面、上面写的……”
苏默现在很慌,左腕上引魂纹冰冷刺骨,好像一根冰线要从骨头里面抽出来一样,现在他知道今天晚上周明堂要埋的是陆小禾,而不是他。
周明堂将灵牌插入土堆中,让丫鬟铺上红布,红布由黑棺一直铺到了白棺前面,犹如一条血路,四名穿灰色衣服的人把案桌抬出来,在上面放了香炉、红烛和铜镜。
“苏小师傅。”
周明堂突然抬起头来,看向他们藏身的低坡,厚厚的脸上笑容已经僵硬了。
“既然已经来了,就不必再藏了,我妹妹已经等你师弟好几天了。”
陆小禾在坡后面抓住了苏默的衣服,指甲都要刺穿皮肤了,苏默慢慢站了起来,沿着山坡向下走去,鬼婴儿缩在他怀里,但是眼睛一直盯着周明堂。
“你知道你妹妹怎么死的吗?”
苏默走到距离周明堂五步远的地方,站住了。
周明堂笑着说:“失足落水,周家上下的知道。”
“那个镯子呢?”
周明堂左袖子滑了下来,手腕上什么也没有。
“我娘留给玉蓉的镯子,我替她保管。”
苏默又往前走了一步:
“是从死人手上撸下来的吧!”
周明堂不再笑了,从怀里取出那只翠玉镯,内侧沾有河水,灯下显得比较昏暗。
“苏小师傅,你到底图什么?”
苏默没有回答,黑棺的棺盖微微颤动了一下,好像里面有人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木头,鬼婴儿从苏默的怀里挣脱出来,在黑棺前面举起小手拍了三下。
棺材下面也有三次敲击声。
周明堂的脸色大变,向后退了一步,八个丫鬟一起转过身来,十六只眼睛都盯着黑棺,有四个丫鬟的脚已经离开了地面。
“玉蓉的孩子?”
“你听到了吧,你妹妹应门了,今天晚上不是你们给她治丧,而是她向你们周家讨债。”
周明堂没说话,从袖子里取出三根香,插入香炉中,香自己燃烧起来,火苗是绿色的,非常快,好像有人在地下拼命地吸气。
周明堂恶狠狠的盯着苏默:
“这香烧完,三更就到了,快让你师弟躺进去。”
“明明写着我的名字,为什么要让小禾躺进去?”
“因为香灭之前你师弟不进去,你就要替他。”
苏默转过头去,陆小禾已经被两个穿灰色衣服的人从山坡上拉了出来,双手反绑,脸色苍白。
“师兄救我!师父、师父你在哪啊,快救救我们!救救我们!”
陆小禾已经放声大哭了起来,他才只是个十六岁的孩子啊,就要被迫经理那么多。
“小禾!别怕!”
鬼婴儿发出一声尖叫,冲向那两个人,但是被其中的一个汉子踢飞了,鬼婴儿在地上打了个滚,然后又爬起来,抱着苏默的大腿不放。
苏默弯下身子把鬼婴儿抱了起来,他来到白棺前打开棺盖,白棺里面铺着红色的纸张,在上面放着一套新的丧服,尺寸比苏默小一圈,就是给陆小禾量身定做的。
丧服的旁边有四个铜钱排成了一个“死”字。
“还有大约半个时辰,快让你师弟把衣服换上吧!”
苏默没有回答,只是把丧服从棺材里拿了出来,衣服一离开棺材,四枚铜钱就同时翻转过来,上面的“死”字变成了四个正面。
苏默把丧服抖开,在灯笼灯光下一看,胸前、背后各有两道淡淡的黑手印,正对心脏和背部,好像有人曾经在衣服上按了两下。
苏默后背一阵寒意,这个手印是鬼婴儿留下的,不是周玉蓉所留,郭老根想要的是让周玉蓉配阴亲,同时也想利用鬼婴儿的怨气,让鬼婴儿给陆小禾当“儿子”,一人两鬼凑成一个家庭,这就是鬼婴儿一直缠着陆小禾的原因。
苏默愤怒的把丧服扔进了棺材里:
“这件衣服不是给人穿的,我师弟穿上三更一到,人虽然还活着,但永远醒不过来了。”
周明堂的脸色非常苍白,张嘴没有声音,手中拿着三根香,香火灭了,绿色的烟雾仍然在上升。
苏默把鬼婴儿放在了一边,自己跑到黑棺前面,伸手去按棺盖,左腕上的引魂纹已经变成黑色,并且像一条蜈蚣一样趴在皮肤上,他使劲一推。
棺盖开了半尺。
里面河水的腥味很浓烈,让人觉得刺鼻,苏默屏住呼吸,把棺盖又推开了些。
棺材里面躺着一件红色的嫁衣,袖口叠得很整齐,在棺材底部有一片黑色的液体正在往外流,黑水不会向低处流去,而是朝着陆小禾所在的地方爬去,好像有眼睛一样。
陆小禾两条腿已经软了,被两个人搀扶着才没有摔倒,黑水爬到了他的脚边,停了下来,慢慢地聚成了一个手形,五指张开,手掌向上,仿佛在等着他去拉一把。
“小禾不要动。”
陆小禾咬紧牙关,整个人都在发抖,但是没有动,黑手等了片刻之后,才慢慢缩了回来,又回到了黑棺里面去了。
周明堂死死盯着苏默:
“苏默,你要替他吗?”
苏默只说了句:
“我把话放这了,今天谁都进不了这口白棺!”
周明堂笑得很开心,在厚厚的粉底之下露出了笑容,就像墙皮一样掉了下来:
“到了三更的时候,我妹妹就会自己选,你可以拦住活人,拦得住死人吗?拦得住鬼吗?”
苏默抬起头来看着他:
“那我们就看看她会先去找谁吧。”
话音刚落,黑棺里就响起了一种非常轻微的声音,红布铺成的那条路,在黑棺前面开始变湿了,好像有人在拖着一条湿裙子,从里面走出来。
鬼婴儿爬到陆小禾脚边,仰起小脸冲着他“吱”了一声。
陆小禾低头看去,发现自己的脚下不知何时多了个铜钱,红绳穿过铜钱上的小孔,绕到了自己的左脚踝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