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快跑，我们肯定斗不过郭老根，如果他来了，我们两个都要完。”
苏默扶着陆小禾跑了，现场的丫鬟和壮汉也都跑了。
回到画棺铺，他先把陆小禾扶到院子里，自己又回身闩好门板，点上油灯。
鬼婴儿被他从怀里放了下来，那东西团成小小的一团，缩在墙角不动，只有两个黑窟窿还睁着，跟着他的身影转。
“师兄，你左手为什么一直在抖？”
苏默没有回答他，只是把左袖卷了起来，陆小禾看了一眼，整个人往后一缩。
“别看了。”
陆小禾不听，凑到灯下，苏默左腕上的引魂纹已经陷进肉里，皮肉发青，泛着一层死灰，按下去不弹回来，像从里面烂透了，苏默拿针尖轻轻一划，没出血，只是渗出一滴极淡的黑水。
苏默把针放下，后脑勺抵着墙，好半天没动，他知道这纹长进去了，活人身上长死人纹，睡觉都得防着自己往外走。
“师兄，这…这还能治吗？”
“能压，但不能治。”
鬼婴儿从墙角爬过来，一直爬到他脚边，仰起小脸，两个黑窟窿直直盯着他左腕，苏默没管它，鬼婴儿忽然张嘴，一口咬住他左腕上那圈黑纹。
苏默疼得吸了口气，没把鬼婴儿甩开。
鬼婴儿嘴里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声响，像在吸东西，过了一会儿，它自己松口了，滚到地上，小身子蜷成一团，嘴张着，像被烫伤了。
苏默低头看，纹路淡了一丁点，可整条胳膊更冰凉了，鬼婴儿是在吸他的阴气，吸进去，但吐不出来。
陆小禾想上去抱它，被苏默拦住。
“它在替我受罪，让它缓一会儿。”
陆小禾红着眼睛去灶房生火，把苏敬山留的艾叶全倒进锅里，水煮开，黑绿黑绿的，浮着一层油膜。
苏默把左臂浸进去，水面上的油膜慢慢散开，又从底下翻起新的，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喘气，陆小禾看了一眼就想干呕，被苏默按着头转过去。
“别看了，去给我研忘人墨。”
陆小禾把亡人墨磨开，苏默从水里抽出手，整条左腕泡得发红，可那圈引魂纹还是青黑的，像长在肉里的一条蜈蚣，他取笔蘸墨，在腕根画下第一道镇己纹。
笔尖落下去，像有根针从骨头里插进去，苏默咬着牙，肘弯开始画第二道，肩头画第三道，画到肩头时，他整个人都白了，手抖得厉害，墨点溅到墙上，陆小禾冲过来抱住他拿笔的右胳膊哭着喊道：
“师兄，别画了！再画你人没了！”
苏默没停下，把最后一笔画完，三道纹连成一线，从腕根贯到肩头，把那半截死肉生生锁住了，他靠在墙上，喘了好一会儿，才说：
“这三道纹不画，阴气今晚就过肩，到那时候，我连自己是谁都说不清。”
过来一小会儿。
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，很轻，很慢，像有人挑着担子从巷口走过来，那脚步声在画棺铺门口停住，接着“笃笃笃”三声，像烟杆在台阶上敲。
苏默的左腕猛地一抽，他转头看向门口，鬼婴儿已经冲到门后，小身子抵着门板，浑身发抖，嘴闭得死紧。
陆小禾声音很小的对苏默说：
“师兄…敲击声，该不会是陈四爷吧？”
苏默从门缝往外看，一个干瘦的老头坐在台阶上，身边扛着个空担子，手里捏着根旱烟杆，他抽了几口，把烟杆往地上一磕，烟灰落在台阶边的朱砂线上。
朱砂“嗤”地一声变黑，像被火烫了，苏默左腕上的引魂纹跟着一跳，像被那根烟杆从肉里拨了一下，他右手捂住手腕，牙关咬得发酸。
老头慢慢站起来，没回头，挑着空担子走了，苏默等他走远，才打开门，地上那圈烟灰没散，中间被烟杆划了一道，横着，像条断头路。
“师兄，这是什么。”
“这是横断纹，那人可能是郭老根又或者是他的人来递话，意思是我们和师父总得死一个，现在好消息是师父还没死。”
陆小禾的表情是又惊又喜。
苏默没再说话，转身回屋，刚迈过门槛，他停住了。
“鬼婴儿呢？”
陆小禾一回头，屋角空空，鬼婴儿不见了，两人在院子里找了一圈，最后在后窗墙角发现一串小爬痕，五趾分开，朝西去了，那方向是周家祖坟。
苏默心里一沉，鬼婴儿吸了他半口阴气，又跑回坟里，等于把他半条气也带了过去，那东西不是自己跑的，是坟里有东西在叫它。
“我操！还要回去找它，快拿多点道具。”
陆小禾张了张嘴，没敢问，他看着苏默左手腕，袖口下三道镇己纹像三条青筋，还在一下一下地跳。
“师兄，你能挺得住吗？”
苏默没回答，只把裂铃别在腰里，又往怀里多塞了两把朱砂，又在布袋中放入了笔、忘人墨盒、黄纸、阴尺等东西。
“挺不住也得挺，它带着我的气跑了，不找回来，我比它先凉。”
他转身往屋外走，左腕忽然又抽了一下，三道镇己纹像被里头的东西顶得往外鼓，一鼓一鼓的，像有张嘴在肉里喘气，苏默用手按住，没让陆小禾看见。
“今晚，又不能睡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