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从周家回来后，苏默把鬼婴儿放在了墙角，然后自己坐在桌子前，把布袋里的东西一件件地拿出来。
陆小禾蹲在一旁看着，里面有阴尺、裂铃、朱砂袋、墨线等等，都是他见过道具。
可还有另外一些道具他是第一次见，一包灰色粉末状的东西、两根黑色的铁锥、还有一个没有点燃的小油灯，灯芯是黑色的，好像是用头发搓出来的、还有一个镜子等等东西。
“师兄，这些都是什么道具？”
“这灰叫过路灰、锥叫断骨锥、灯叫人油灯。”
苏默把这三件东西摆放好之后又说：
“今天晚上我要进周玉蓉生前的房间拿些东西，这样周玉蓉的冤魂才可以安息，但里面可能有人不想让我出来。”
陆小禾咽了一口唾沫，不敢再问了，很快到了晚上，苏默把陆小禾留在家里，自己则把布袋搭在肩上出门了。
苏默从周家后墙翻了进去。
落地前他把响指骨丢了下去，骨头滚了半尺左右，停下来之后稍微向东倾斜了一些，东面就是周玉蓉的东厢房，苏默把响指骨捡了起来。
他走到东厢房的侧面，在窗户纸上面挖了一个小孔，把双面棺镜反过来，镜子照出来的东西，后院还是后院，但是东厢房门口出现了一个很浅的黑色身影，不高，好像有人低着头站在那里。
苏默屏住呼吸，等到那影子从镜面上慢慢消失之后，才从后面窗户爬了进去。
屋子里面很黑，苏默没有点灯，他先把竹筒里的开眼灰倒了出来，在自己眼皮上抹了一点，灰一入目，便感到一阵刺痛，好像有人把烟灰按进了自己的眼睛里。
眨了几下眼睛之后再睁开，发现房梁上多了个很小的手印，五指向下。
苏默低着头向床边走去，床头下有一块松动的木板，他用阴尺撬开，里有个油纸包，取出之后又用黑棺铁在木板上敲了一下，但是没有发出声音，这个地方没有被人动过，就是用来存放东西的。
他把油纸包拆开之后发现里面有三个东西。
半张地契上写的是周玉蓉的名字，后面的部分被别人撕掉了，一块手帕，角上绣着“周”字，质地很好，是大太太用过的，另外还有些灰，用红色的纸包着，里面混杂着一些碎纸钱和香灰，是佛堂香炉里的。
苏默把三件东西重新包裹好后放进衣兜里，周玉蓉临死之前把这三个东西都藏起来了，地是她的，手帕是大太太的，灰是老太太的，她早就知道了他们要害她。
他刚一坐起，门外就有人走了进来，很实在，脚踏着青石板路，每一步都踏得非常沉重。
是阿吉，他站到了门口，灰色衣服、面色很难看，他见到苏默，并没有感到意外，只是把双手插进口袋里，并且还呼出了一口白气，这个气散得很开，整个房间都变凉了。
“苏小师傅，老太太知道你要来，但为什么不走正门呢？周玉蓉留下的东西，谁都不能动，碰了的是周家的鬼。”
他身后还有一个黑乎乎的人，半睁着眼睛，嘴角向下垂着，是周明堂，不对不是周明堂？
“这是谁扎的？”
“我师弟。”
“你师弟？？？”
苏默看一眼就知道，这个周明堂不是人，而是不知道被谁糊成的一个纸人，做得太像了，纸人向前迈出一步，它的脚很软，好像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在下面拉着它。
苏默没有后退，他从怀里掏出一些过路灰，撒在了纸人的脸上。
灰落下来之后，纸人的脸上一层画皮就立刻起皱了，眼睛、嘴巴也变歪了，出现了很多褶皱，纸人嘴里发出了很轻的“咔嚓”声，好像有什么东西卡在了纸壳里面在动。
苏默侧身一闪，从袖中取出一根断骨锥，反手刺入纸人的右膝，锥子插入后，纸人的右腿像被抽去了筋一样，整个人向前倒去。
苏默又取来一根，把它钉在它的左胳膊上，纸人的左臂软绵绵地垂了下来。
阿吉站在门口：
“苏默，你本事不错啊。”
苏默没有理他，把火把点燃之后，又把油人灯也点亮了，火苗是青色的，在纸人脸上燃烧，纸人全身发抖，脸上的皮肉往里收缩，如同被火烧过的糖纸。
苏默把灯移近一些，火苗在烧着纸人，纸人脸皮被烧卷了，露出下面灰色的纸胎，上面还有一只未画好的眼睛。
苏默收了灯，纸人就“哗啦”一声塌了下去，黑头发从破口处散落下来，掉在地上还动着。
苏默抓了一把朱砂洒在这些头发上，头发“嗤”地一声冒起了烟，变成了几缕细小的灰烬。
“你师弟扎的纸人也不过如此，我还没画纹呢，就没了。”
阿吉没有说话，他把牙关咬得紧紧的，苏默把油纸包压在怀里，抬起脚向外走去，经过阿吉身边的时候，阿吉小声说了一句：
“东西带走了，鬼也就跟着你走了。”
苏默没有搭理他，走出了周家，进入小巷，后面有人影一晃而过，他分不清是阿吉还是那一堆烂纸在跟着自己走。
回到画棺铺的时候，陆小禾开门时手还在发抖，苏默全身都是灰尘，怀里抱着一个东西，等到苏默进来把门关上之后才开口道：
“师兄，你后面没有东西跟吧。”
“没什么，快进去吧。”
苏默和陆小禾进了堂屋把三样东西拿了出来。
陆小禾看了一眼地契，就喊道：“周玉蓉的？”苏默点点头，把地契、手帕、香灰一起放在了桌子上，并且把刚才在周家的事情简单地叙述了一遍。
“地是她的，手帕是大太太的，灰是老太太佛堂里的，三件东西都在她的房子里，周玉蓉一开始就知道他们要害她。”
“跑不掉，有那个阿吉在，现在还不清楚阿吉到底是谁。”
陆小禾看着那三样东西，仿佛它们会忽然跳起来，鬼婴儿从墙角爬过来，小身体慢慢挪动着，先走到地契前面，低下头去，磕了一个头，到帕子前面的时候，磕了一下，第三次给香灰磕了一下。
陆小禾吓得不轻，想去阻止，但是被苏默拉住了。
“它是在还礼，她娘留下的地，她到死了都没有放手，这个鬼婴儿是在替周玉蓉感谢我。”
鬼婴儿磕了三个头之后就不再动弹了，两只黑窟窿一直盯着门口，苏默回头看去，门板内侧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湿手印。
苏默把压舌钱放进口中，一股铜腥气直冲脑门，走到门口的时候，他把门打开一条小缝，外面没有人，台阶上有只翠玉镯，他捡了起来，还有一丝淡淡的香灰味。
“这镯子被人还了回来。”
苏默把压舌钱吐了出来，上面多了一个牙印，陆小禾躲在门后面，只露出半张脸，牙齿直发抖：
“师兄，是谁还的。”
苏默没有回答，他知道是周玉蓉把这只镯子递给他的，并告诉他周明堂已经死了。
苏默把门关上之后，把玉镯放在了三件物品当中，鬼婴儿看那个镯子，然后慢慢爬过来，把脸贴上去，好像在听里面有没有声音。
苏默说：“明天再去找一下老太太。”
“师兄，我和你一起去。”
苏默盘膝而坐，把阴尺、裂铃、朱砂袋摆放在面前，左腕上的引魂纹又跳了一下：
“先睡吧，等天亮的时候，我们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