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天刚亮，苏默叫醒了正在睡梦中的陆小禾。
“把衣服穿好，我们去周家。”
陆小禾揉了揉眼睛，见苏默已经把那三件物品包起来放进了怀里，并且又往袖子里塞了两根黑铁锥，顿时精神了许多：
“大早上就去？”
“到了别多说话，跟着我就对了。”
苏默转身把鬼婴儿抱到墙角，鬼婴儿没有闹腾，只是仰着小脸看着他们出门。
走了一段时间，他们到了周家，门房没有拦他们，就像早就得到通知一样。
“老太太在佛堂。”
前院很冷，陆小禾一路上搓着胳膊说这里比坟地还冷，他们径直走到佛堂，堂的大门大开着，香火从里面冒出来，非常呛人，苏默走了进去，看到老太太跪在蒲团上，背对着他们，看似在那跪了好久。
苏默把三件东西拿出来，在供桌上面排好。
“地契、手帕、香灰，三样东西，三个人，周玉蓉临死之前把它们全都放在了床头，她知道谁要害她。”
陆小禾站到苏默身后，不敢呼大气，供桌上的香火因为外面的风而东倒西歪。
老太太没有回头，只是把手中的念珠绕了两圈。
“你个肮脏的杀人凶手，她可是你亲孙女。”
“不止我自己。”
周家人老太太撑着蒲团，慢慢地转过身去，脸上的皮肤只剩下一层灰皮了：
“我恨她，我也怕她，她爹在临终前把地留给了她大哥，但是……，这是周家的祖脉，她不肯还，周家就会完。”
“借口吧，周玉蓉也是周家的人，地在谁那不一样？轿子里只有你自己吗？”
老太太慢慢摇着头，摇得非常轻，好像脖子都支撑不住了：
“轿子里面坐着的人，不只是我。”
苏默心中顿时感到一阵寒意，陆小禾在一旁小声地说：
“不止一个人？”
苏默看着老太太。
“郭先生坐在我的旁边，他握住我的手，举起来，河边的灰色衣服才开始动，我只是想要夺地，但是我没有想到她会变成那样。”
“灰衣人到底是谁？”
“阿吉，郭先生的人装扮成我们家的奴仆，在府上住了一年多，玉蓉死的前一天晚上，他还一直在后院磨墨。”
苏默想起阿吉就是那个擦轿子的那个人，想起了他手上的灰引，他磨墨，周玉蓉手上的活人纹就是他画的，他的身份不简单。
“你想要地契，郭老根想要什么？”
老太太看着供桌上的三样东西，眼睛好像被香灰蒙住了：
“他想要的不只是玉蓉，他还想要那个孩子，玉蓉不死，孩子出生了也活不成，玉蓉死了，孩子才会带着怨恨成为鬼胎。”
陆小禾听到这里之后，咬紧了牙关。
“原来是想要鬼。”
苏默把三样东西收进怀里，拉着陆小禾离开佛堂。
出门正好撞见了阿吉，他一直站在门口，腰板挺的很直，脸色依然苍白，整个人好像从雾中走出来一样。
“苏小师傅，问完了没有？”
苏默走到他面前，没有拐弯抹角地说：
“郭老根从头到尾都在这件事里，杀人的是他，画纹的是你，那刚开始，周家为什么还要请我师父去画纹？”
阿吉笑了一下，笑得很淡定：
“请苏敬山，这是我师父的意思。”
苏默死死盯着他，陆小禾从苏默身后探出半个脑袋，眼睛睁得很大。
“如果苏敬山不接这个单的话，那么师父就会亲自画，如果他接了这个单，就相当于自己把周玉蓉的灵魂给锁住了，冤鬼被锁住，屠满门，接了苏敬山这个人就废了，你们也跑不了。”
“无耻！”
“周管家去画棺铺，是师父的意思。”
苏默后颈发凉，从周管家带着银子上门开始，他们师徒就已被算计在内了，周玉蓉这个鬼，郭老根要、苏敬山的命，郭老根也要。
“郭老根为什么要害我师父和我们？”
阿吉把脸朝向东边抬起，好像在看天：
“师父和苏敬山是同门师兄弟，一个要封鬼，一个要炼鬼，不同路罢了。”
苏默心想苏敬山没有详细说过这件事只说了一句：
“郭老根学画棺，第一条规矩就违背了。”
“你师父不死的话，我师父的鬼门就关不上。”
陆小禾忍不住了，在苏默身后骂道：
“你们还是人吗？周玉蓉都这么惨了，你们还想炼她听你们使唤。”
阿吉看了一眼陆小禾，目光冰冷，像在看着一个没有死透的人。
陆小禾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起来，也不再敢说话了，苏默把陆小禾往身后推了一下，没有再和阿吉纠缠下去，他们刚要走，只听见阿吉又说了一句：
“对了，我的名字叫郭言，不是什么阿吉，苏小师傅，陆小师傅，我们还会再会面的。”
听完二人就离开了周家，回到画棺铺之后，苏默又把三件东西放到了桌子上，鬼婴儿从墙角爬过来，没有磕头，它用小手把地契、手帕、香灰等物品拨开，组成一个圆圈，在中间留下巴掌大的地方。
苏默看着那个空缺的地方，心里渐渐地感到一阵寒意。
“师兄，他弄这个干嘛？”
“是个魂字，但缺了上半边。”
鬼婴儿把两只小手放在空中，没有动，好像在等着有人把东西放进去，苏默把翠玉镯拿了起来，放入圈中，鬼婴儿慢慢收回了手，两个黑窟窿一直盯着镯子，忽然“吱”一声，很小声，像是哭，也像是松了一口气。
“还差一个东西，这镯子如果不还给她，她就不算合眼。”
他抬起头看向周家的方向，天已经大亮，太阳光照射进了院子里面，苏默拿起玉镯站了起来。
“今晚我们去坟地，把玉镯子还给她，小禾我教你再画几道纹，再教你用一些新的捉鬼道具。”
“好，那要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苏默没有回答他，只是盘腿而坐，将阴尺、裂铃、朱砂袋、忘人墨、死人秤、半面罗盘、几张画有可以捉鬼的棺纹的黄符等道具放在了布袋里面，左腕上引魂纹又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