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一段时间,苏默把陆小禾留在了铺子里面看鬼婴儿,自己一个人出门了。
他去了镇上的茶馆,茶馆是个信息汇集之地,哪家死了人、哪家闹鬼,这些老人们是最清楚的,苏默要了一壶最便宜的茶,坐了整整一个时辰,听别人聊天,没有人提及那棵树,然后他就自己开口了,问道:
“村口的老槐树上以前吊死过多少人?”
茶馆里突然间变得安静起来,几个老人互相看了看,掌柜过来加水的时候小声对苏默说:
“这位小师傅,树的事镇上的人不兴提。”
苏默喝完茶之后就出去了。
从茶馆出来的时候,一个瘸子老头跟着出来了,老头姓赵,以前在镇上当过看更夫,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,脸上的皱纹很深,他凑到苏默身边:
“你要问的那颗树不要在茶馆问,他们不是不知道,是不敢说。”
苏默看了他一眼:
“你知道?”
赵老头开始东张西望起来,把苏默带到巷子的角落里,告诉他关于那棵树的事情他非常清楚,他年轻的时候看到过有人吊死在那棵树上。
第一个是外乡的货郎,晚上经过村子的时候被抢了钱,吊死了。
第二个是逃荒的女人,饿得走不动了,在树下休息,被别人拉上去了。
第三到第七个都是欠债还不上的、被家人赶出去的、精神病患者、被人冤枉偷东西的人,七个人,吊死在同一颗树上。
“那个货郎,你还记得什么?”
赵老头想了一下,说货郎临死的时候只喊了一句:“我不该走这条路。”从此之后,村口的小路到了晚上就没有人敢走了,货郎是一个外地人,没有人给他收尸。
“第二个人呢?”
第二个那个女人,带着一个孩子,孩子不知去向了,女人找到村口在那棵树下休息,晚上有人听到她在哭,第二天就被挂在了树上,哭什么,至于在哭什么没有人知道。
赵老头把它们一个一个地说出来了,第三个人就是刘家的长工,干了十年之后因为被人冤枉偷东西而被赶了出来,在晚上被吊在树上。
第四个人是一个赌徒,欠了赌坊一大笔债务,被债主追杀,第五个是疯婆子,在镇上捡东西吃,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来的。
第六个是个药铺里的学徒,才14岁,因为掌柜冤枉他偷了人参而跑出来吊死了,后来掌柜才发现人参放错地方了,但是人已经死了。
说到第七个的时候,赵老头突然不闭嘴了,苏默没有催,只是等着,赵老头蹲下身子,用手在泥土中画了一个圆圈,然后又把它擦掉了。
第七个是镇上王铁匠的女儿:
“她的父亲把女儿嫁给了一个老头做小妾,但是女儿不愿意,于是夜里逃了出来,在这棵树上吊死了。”
“她临死前穿的是什么衣服?”
“红衣裳,穿的她娘压箱底的嫁衣。”
苏默感觉一阵寒风吹过,有一个穿红衣服的吊死鬼。
赵老头继续说,那棵树是死了第七个人死之后才开始闹的,前面六个人吊死的时候,树还比较正常。
到了第七个穿红嫁衣的姑娘一死,树就出问题了,晚上会有几条白绫挂在上面,经过的人可能会被缠住脚脖子,有的人在树下休息,回去之后就会发烧,镇上的人找人来查看,那人画了几道纹,压制了几年,但是时间长了之后,纹会变淡,树又会开始闹。
“画纹的是谁?”
赵老头说是位走江湖的道士,道号玄离,背着一口小棺材在镇上住了三天,画好纹之后就离开了,没有要一分钱,走的时候说了一句:
“你们要记住,不能再多吊一个人了。”
苏默向赵老头道谢之后就回到了画棺铺,陆小禾正在门口喂鬼婴儿,鬼婴儿还是不吃,但是它看起来没有昨天那么缩了。
苏默坐下来之后,把赵老头所说的七个人一个一个地告诉了陆小禾,听完之后,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问道:
“那第七个穿红嫁衣的人和周玉蓉是不是一样的情况?”
“不一样,周玉蓉是被家人害死的,而这个人则是被她的父亲卖掉的。”
陆小禾低下头去看鬼婴儿,鬼婴儿缩在苏默怀里,两个黑窟窿望着苏默,好像在听。
天黑之前,苏默又去到了村口。
老槐树依然屹立在那儿,七条白绫不知所踪,树根下的泥土比较潮湿,应该是刚刚浇过水的吧,苏默蹲下身来看,发现泥土中有一个小坑,形状和刚刚有人跪着一样,他是站起身来围着树转了一圈。
走到树后面的时候发现树皮上有很浅的一道痕迹,应该是有人用指甲划出来的“七”字。
苏默向后退了两步,再抬起头的时候,树上又多了一个影子,并不是倒挂着的,而是正立在树枝上,两条腿夹着一根细小的树枝,人像一片纸一样,那个人穿着红色的衣服,头发散乱,脸也看不清楚,它站在树梢上,慢慢地举起一只手,指着苏默。
苏默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,指的就是镇子的北面,这里有一座废弃的老房子,曾经是镇上的钱家别墅,钱家十年前就搬走了,所以房子一直空着。
红衣人的身影指了一下之后就消失了。
苏默站在那棵树下,七个人中,只有第七个穿的是红色的嫁衣,所指的是钱家的老房子。